从额部归来的马车距离边关渐行渐近,万俟钰却愈发沉默,卯落泉也愈发不安。遥见城门时,万俟钰叫停了车。
“我就……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。”万俟钰掀开车帘,跳下马车。
“啊?那您,您要去哪儿呢?”丁虚云问。
“我想再走一遍年轻时走过的路。”万俟钰眼里突然多了些沧桑,“先去大漠,再去绥川卫;最后从西边南下,去塔支城。”
“为什么?师父不教我们了吗?”卯落泉急切道。
“能教的我都教完啦,你们还没学够?”万俟钰又是欣喜又是悲凉。他拉起两个孩子的手,道:“钰真是太幸运了,遇到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徒弟。我这晚年,是没有遗憾啦!只是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我已经把一身技艺传授于你们,你们可一定要勤加练习,把它们继续传承下去才好啊!”
“嗯!一定会的……”云儿双目湿润,“可是师父,你好歹也先跟我们回贝都嘛……怎么说走就走,这么突然……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!”
“唉,云儿啊……”万俟钰也红了眼眶,他将云儿的面庞仔仔细细看了又看。“你走上器造这条路,是最最正确的。不要质疑自己,好好走下去!”
这一句话戳得她内心酸楚,她所有的压力和疑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泪水喷涌而出。“师父……”她双手紧握师父的手,舍不得撒开。
“多情自古伤离别啊……”万俟钰也攥紧她,“别太难过,等我回顾完那些地方,还会回二王村看你。你母亲做的萝卜干,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!”
丁虚云不禁破涕为笑。
“开心啦?好了,快上车吧。我跟你师兄再单独说两句话。”
扶云儿上了马车,万俟钰把卯落泉拽得远了些。
“你知道等你回了贝都,要面临些什么吗?”万俟钰语气很是严肃。
“苍星阁,怕是要掀起大风浪了。”卯落泉心里早就有不祥的预感。
“多大的风浪?不妨猜猜看。”
“我猜……他们要从武帮会下手。今年的武帮会,估计有人会有牢狱之灾。”
“这风浪,不够大。继续猜。”
“比这还大?”卯落泉又想了想,“难道……袁家?袁家会落马?”
“不够,不够。再猜。”万俟钰一直摇头。
“再猜?那就是,跟武帮会有关的一众官员,都要落马了?”
“再猜!再猜!”
“还?”卯落泉意识到,苍星阁接下来的行动非同小可,万俟钰这是在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。他冒出一个想法,却迟迟不敢说。
万俟钰看他缄口不言,于是道:“虽然他们没有跟我明说过,但我好歹也跟了王爷多年,这点嗅觉还是有的。南宫奚是邠王的儿子,他本姓诸葛。苍星阁这次的动作估计会很大,大到诸葛氏族头上。你明白吗?”
“他们……真敢这么做?”
“不管他们会不会出手,你要考虑清楚:如果他们拉你一起,你怎么办?”
“那我要听听他们的理由,看看随他们赴汤蹈火值不值。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你不是都入了苍星阁?入了阁,就要听令于阁主。”
“前提是阁主是个正人君子!他要是犯糊涂,我该叛门就叛门,毫不含糊!”
“嗯,孺子可教!”万俟钰满意地点点头,“我希望你能一直看清自己的定位,时刻保持冷静。一个人保持冷静很容易,但是跟着一群人一起,就很难了。”
“是!徒儿谨遵师父教诲!”
“还有!”万俟钰绕着卯落泉转了两圈,用审判的眼光将他打量一番,“你呀你呀,跟我还藏着心眼子,是不是?”
“啊?我?”卯落泉不知万俟钰在指什么。
“老贼的东西,不留给你还能留给谁呢?”
卯落泉一阵慌乱,看来万俟钰猜到了铁樱在他手里。“呃……上官师父他……”
“好了!我不是问你要东西的,你别紧张。”万俟钰一扬袖子,“我想说的是,东西在你手里我很放心。不过它不是个古董,千万别干金壶丹书那样的事。越晚拿出来,我们就越落后于西蛮。当用则用!”
“师父!师父英明……不过我还是担心,担心这样的利器会乱世……”
“这样的利器,盛世时乱世,乱世时治世。怎么用它,只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“徒儿明白了……”
万俟钰大笑几声,直奔落日而去。卯落泉向他离开的方向下拜,长跪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