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得意洋洋的王有财脸色陡然难看,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,“不是有三十六个武林高手么?这也让人跑了。这些高手也是浪得虚名的么?”
说起那些武林高手,家丁就酸溜溜的说道:“倒也不是假把式,那些江湖草莽都他妈是亡命之徒,只认钱不认人。少爷给他们一人一千两的酬劳,可那个徐艾青给他们每人一万两。”
重金之下必有反转。贪财是人的本性。要不是家丁不会武功,也当下叛变了。
“他奶奶的!”王少气急败坏的骂娘,然后又阴险的笑道:“本少爷还有后招,他徐艾青有张良计,我也有过墙梯。”
这时大门外匆匆跑来个总管,对王少疾呼道:“王少,不好了。”
一听这个,王有财脸又是屎黄色的,臭得无以复加,警告道:“那么多客人,你给本少爷小声点。”
跑得太急总管控制不住激动,抖着气说道:“小的报官说家有窃贼,找来一队官兵,可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大群水军。他们人太多了,足足五千多人,把道路堵住了。诶呦喂!官兵都回去了,开封知府说,等证据确凿再抓人。”
人早跑了,抓个屁!这些酒囊饭袋的狗官,他妈也不靠谱!
“气死本少了。”王有财原地爆炸,几个丫鬟急忙端茶送水,总管也劝慰几句。
“王娡的卖身契还在本少爷身上,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,本少就告官,把她家人抓起来,让朝廷下海量通缉令,让她无路可逃。”王有财还有后招,狞笑着,这是他们逼出来的。就他们无耻么?要论无下限,还得是王少。
这时,客厅的上房墙壁上已经裱好了画。画上还有助教的印章。
“今日是本少爷的喜日,大家有兴致的话,可在这画上盖章留名,以后这壁画就是王家的面子。”虽然肺都气炸了,不过王有财还是有着商贾的精明狡猾,表面上还要装无事人,跟客人们说笑着。
商人重利,计较得失。本来王娡就是一桩买卖,王有财投入太多精力金钱当然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决不做冤大头!等着吧!徐艾青,你敢跟本少抢女人,不整你个身败名裂,穷途末路,我王有财以后就倒立着走。
宴会后场,客人们拿出私人印章在画上盖章留名,也有诗兴大发的客人在画的空白处留了几首打油诗。
只见一位明艳俊美的公子,提笔在画上题了首诗。笔走龙蛇,铁画银钩,气势汹涌,仿若惊雷乍地。众人哗然一片,那两个国子监助教也目瞪口呆。李舜华离得近,看着画布左上方的诗句,吟诵了起来,“
大雨哗哗飘湿墙
诸葛无计找张良
关公跑了赤兔马
刘备抡刀上战场。”
题诗的公子并未收笔,而是走到了右边,继续题诗。可众人都在看那首诗,有人琢磨有人感慨。
“这是首字谜诗,大雨哗哗飘湿墙,字谜是无檐,诸葛无计找张良,字谜是无算,关公跑了赤兔马,字谜是无疆,刘备抡刀上战场,字谜是无将。确实很有趣,不过这跟今天的酒宴有何关系?”阴云秋解读了诗句,猜出了谜底,便觉得怪异。
可李舜华暗自猜想,这位公子是在嘲讽王有财,估摸着此时的王有财已经人财两失,算盘都打空了,不就是无算策无将军无疆土无颜面么?
那这位公子也是徐艾青的朋友罢。她又看着那张绝艳孤高的脸,觉得有些眼熟,细想一下,赫然惊喜。
这哪是什么公子?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大美人!不正是徐艾青的经纪人,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梦姑。
“真真纨绔,小小富少,王家蠢才,八面无光。”有人念着右面画布上的新诗,噗嗤笑了声,随后不再说话了。
这嘲讽诗也忒直白,可还不止这些,当阴云秋拿手遮掩了一半诗句,露出诗句最上头的四个字。
“真小王八。”王有财张嘴大惊,肚里一团火噌的往脑袋上窜。
客人们也很尴尬,想笑又不能笑,憋得很痛苦。
这公子根本就是在戏耍王少嘛!众人都明白过来,暗自偷笑。
“王少今天广下请帖,请人吃饭。在下两手空空,无甚礼物,本来想送你一副中堂。既然你请客留笔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孟婆甩了笔,神色平淡,说话不疾不徐。看着年轻,可底蕴深厚,这涵养气度都让老先生自愧弗如。
“你是女人!女扮男装混进来,辱骂本少爷。嘿!”王有财这才看清了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公子,恍然大悟,气得抖着手指骂道:“你个小贱人,跟徐艾青是一路的,砸本少爷的场子。来人!”
还不等王府家丁过来拿人,一个杯子砸在了王少的头上。
“诶呦!”王少头破血流,捂着脑袋惨叫。
“快快去找大夫。”总管紧张的搀扶少爷回屋里。
“徐艾青!你听着!本少爷跟你不共戴天!”王少痛得晕头转向,还指天咒地。
这边的家丁想要来为难孟婆,可他们在门口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压迫力,骨子里发寒,关节都打颤了,哪还敢靠近过来。
“原来你是徐先生的朋友,上次见过,请问孟姐姐还记得我吗?”李舜华走近两步,对孟婆露出崇仰之色。
上回在相国寺,孟婆飞天而下临场改画,把技艺出神入化,让李舜华惊艳当场。今日再见,这位姐姐又露了手好书法,还当众嘲讽恶少,大快人心。
“记得,还多谢李小姐对艾青的关照。”孟婆对李舜华笑了笑,目光转到了人群外面。
那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女正撇嘴,孤零零的呆在酒席座上,手里还拿着个茶盘子,杯子不翼而飞。哼!
仿佛能听到那声娇哼,足见槐序有多生气了。
“今日来此,是为了助人一臂之力。眼下,她们无事,我也要走了。”孟婆闹了方才的动静,让王少无暇追究徐艾青与王娡。天色已晚,她还要准备些东西,于是离开人群,把粉衣少女抱在怀里,踱步离开。
看着孟婆离开的背影,李舜华轻叹,甚为无奈。
“舜华,你为何叹息?”阴云秋也在看着那抹天青色的衣袂,面露遗憾。
“我自小喜爱书画,拜访名家,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佳人。她什么都会,无所不通,却不沽名钓誉。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,真是奇怪。秋姐姐,你说她会喜欢什么呢?我想跟她交朋友,无从下手啊。”李舜华八面玲珑,左右逢源,但是在孟婆身上却无力发挥,很是挫败。
“她喜欢什么,我要是知道就好了。”阴云秋第一回见到孟婆还是在周记酒楼,当时惊为天人,放下身份与之攀谈,却遭到了对方的阴阳怪气。这样的女子,若是能与之相伴,三生有幸。
“她是个奇遇,可遇不可求。”罢了,何必念着这虚无缥缈的仙子。阴云秋淡淡一笑,随后带着李舜华的手臂离开了王家。
走在热闹的瓦市里,孟婆听着四面八方的喧嚣,想着晚上要准备的东西。她身边的槐序像只小蝴蝶似的到处乱转,一会儿咻的飞出去又像风似的跑回来。
这手上也没牵着丝线,可槐序一旦离开孟婆后不久,又飞快的粘上来。不过她怀里抱着很多东西,垒得高高的,晃晃悠悠的移动。旁边的路人都分来好奇的目光。
“姐姐,我们晚上去哪里歇息?”槐序抱着大堆的东西,走路也不喘气,神态自若。
“太阳也没落下,我想去裁缝铺,给你裁件新衣。”孟婆看着前方火红色的夕阳若有所思。
整齐的柜台上,绫罗绸缎琳琅满目。裁缝铺的老板看到有客人,抬头问道:“客官,需要做什么衣服?”
此时的孟婆仍旧穿着天青色长衫,而槐序因为东西太多挡住了正脸。
“我要做嫁衣,你挑一匹上好的红绸给我。”孟婆也不说给谁订做喜服,等裁缝拿红绸拿出来,她伸手摸了摸布料,略感满意。
“这红绸是给那些达官贵人用的,苏州产的,丝质滑腻,穿着特别舒服。”裁缝吹嘘道。
“这料子量足。”孟婆买下了红绸,给了银钱就走。
“姐姐,你还没挑好地。我们晚上去哪里啊?”槐序左右看着两旁的店铺。
“去你最喜欢带我去的地方。”孟婆笑意浓浓,领着槐序来到了金兰酒坊。
“哦!”一声意味深长的明了后,槐序的眼底跳跃着邪恶火焰,“姐姐,你也好坏喔!”
酒坊老板娘今夜又得难熬了。
这时的萧绡正开门营业,那些陪酒女也涂脂抹粉打扮光鲜在门口揽客。
看到孟婆穿着男装,陪酒女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女儿身,娇笑道:“大美人,你也寂寞么?要姐姐陪吗?”
这些女人认钱不认人,男女通吃,看孟婆长得好看就来轻薄调笑。
“你们这些小乌龟掉盐缸里了,真是闲。去去去,开业别瞎闹,吓走客人。”玉仙赶走那些莺莺燕燕,随后搔首弄姿,矫揉造作的说道:“我是这里的红牌小姐,玉仙,客人要是有需要的话,可以找我。随时奉陪,还能出堂喔!”
这些女人都跟狐狸精似的,围着孟婆转圈圈。槐序看得牙根都长了,醋坛子快炸了。
“我这里有些银票,算是见面礼。”孟婆懒得多说,拿出一卷银票放在桌上,立马转移姑娘们的眼神。
趁此机会,她来到了柜台前,找萧绡开房间。
“今日空房倒是有几间,二位跟我上来。”萧绡见是孟婆,多少有些惊讶,好些天没见到她们了。虽说是主客关系,但是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缘分。
她挑了最好的一间房给孟婆,然后就下楼吩咐来福去烧热水送上客房。
一大堆的零食都摊在了床上,槐序兴奋的逐一说道:
“大磨盘柿、密云金丝小枣、少峰山玫瑰花、门头沟大核桃。城隍庙五香豆、崇明金瓜,桂发祥麻花、桂顺斋糕。孟津梨、贵妃杏、广武石榴。”
这些吃食都可以摆摊卖了,铺得满床都是。
“姐姐,你在想什么?”看孟婆不说话,槐序关心的贴上去瞅着她的脸。
“我从未想过,会有一日想嫁给一个魔女。”孟婆浅浅一笑,眼里波光粼粼。
“在你认识我之前,我已经等了你一千年。希望这世上不会再有一棵槐树,等你两千年。姐姐,五百年等你从我身边走过,五百年等你伸手触摸我。你知道吗?这就是我等待的愿想。我的心此刻无以复加的膨胀,要跳出我的身体,飞入你的胸腔。”槐序那双圆圆的荔枝眼里是柔柔的情愫,那身体里成熟的灵魂仿若显现了出来。
“我把心掏出来,给你好不好?姐姐,我真的很想让你体会我的悸动。”粉衣少女缓缓解开衣衫,露出娇嫩的身子,牵起孟婆的手往自己胸口摸着。让她听到自己小鹿乱撞的心跳声。
“跟我在一起,你能这般开心,不知为何我的胸口也有股热流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”孟婆察觉到掌下那颗小心脏噗通乱跳,也羞红了脸,拿着手背捂着脸颊。
看着她羞涩的模样,槐序快乐极了,欢呼雀跃的抱着她滚在床上,那些糕饼点心都扫在地上。
“姐姐,我开心,你也会开心,你快乐,我也会快乐。现在,我们做最快乐最开心的事。”槐序伸手撕扯着孟婆的衣衫,动作带着急迫又有些野蛮,像只小兽把那些好好的衣衫撕扯成布条。
听着裂锦的声音,会滋生一种期待。孟婆偏过去的脸又转了过来,对上槐序的眼神。仿佛在盼着对方狠狠的占有自己,那原始的渴望,迫切的拉扯她的神经,想要血肉相融,不死不休。
这次的缠绵不再如之前那边婉转绵柔,循循善诱,而是相互索要,你方唱罢我登场,翻云覆雨,抵死缠绵。
来福提着两桶热水在门口喊了几声不见回应,就放下桶走人,嘴里嘀咕着,“大姐,事儿真多,客人哪里需要热水。分明是让我多干活,见不得我偷懒。”
这会儿,夜幕降临,萧绡喝了碗黑豆枸杞乌鸡汤,又干呕了一阵,急忙拿了颗酸梅压着胃里的恶心。最近时不时会恶心干呕,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毛病,去看大夫也查不出。
从外面回来的白叶衣正沉着脸一言不发,而她身边则是跟着三个人,一个是芍药一个是王娡,还有一个眼睛上有伤痕的侠客。
“不要板着脸,笑一笑嘛!你看,萧老板来了。”芍药嘴上打哈哈,还是那副不知悔改厚颜无耻的嘴脸。她打趣着白叶衣,整个人飘飘然像个花蝴蝶似的。
“你想救人,何必扯谎,可知诽谤罪要挨多少板子?”白叶衣已经知道被芍药骗了,下午被诓到王家内院差些入险境。
这时萧绡过来,刚好听到了她们的话,娇笑道:“不光得打板子,还得赔偿我损失费。”
赔赔赔!芍药拿出一袋银子,豪爽道:“这些够不够?晚上你们要喝多少酒,我包场。”
看到钱袋子,萧绡眼睛就亮了,拿过钱袋,客气的招呼道:“这感情好,你们先坐着,马上来酒。”
她转身吆喝来福,正要款款去招呼其他客人,手却被白捕头给抓住了。
“你就这样么?我被人欺负了。”白捕头有些委屈,奔波一下午全是中了圈套,本来想着会得到心上人的安慰,可萧绡拿了钱就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