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等人守了几天火场,每个人都感觉有些疲惫,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味道也着实让人受不了。十几天过去了,那些烧死的动物尸体开始腐烂,臭气混合着树木被烧焦的气味散发出来,每个人都恶心的吃不下饭。
众人都不愿意待在火场,纷纷借口去山下小河弄水,到了小河边一待就是大半天,反正火场只有少数的几个地方在冒烟,其他都无大碍,就是在山下多待一会儿,领导也不会说什么。
又待了两天,天空阴了下来,似乎有下雨的意思。指挥部的领导接到了林业局领导的通知,今明两天,本地有小到中雨,命令火场所有人员都撤回林业局。
至此,众人守火场的任务也宣告结束。
卡车把众人拉到林业局食堂门前停下,林业局领导亲自出来迎接这些扑火勇士,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。
林业局领导讲完话后,安排大家进入食堂用餐。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,这与在火场时只能勉强下咽的干粮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。然而,经过火场那股刺鼻气味长时间的折磨,许多人对满桌美食却没什么胃口。
父亲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,他心里还惦记着火场的事,总担心这场雨会不会真的将所有火星扑灭。旁边一位同事看出了他的心思,轻声安慰道:“别担心了,既然领导都让撤回来了,肯定没问题的。”
饭后,领导宣布给众人放三天假,大家各自回家休息。父亲到家后,烧了点热水,把毛巾弄湿,试图掉身上残留的焦土味和腐臭味,但那股味道仿佛深入骨髓一般难以祛除。
晚上,父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听着雨声,他心中默默祈祷这场雨能彻底浇灭一切隐患,不知不觉间才渐渐入睡。
父亲借用这三天时间,和梁育才去图拉河里下了一次网,两人各自弄了二三十斤鱼。
父亲只卖了一少部分鱼,剩下的给海生拿去几条,又给张虚若家拿去几条。
雪莹的父亲文泰安老先生身体最近有些不好,每天躺在炕上不愿意动,就是下地走几步也累的不行,他年纪七十多岁了,身体机能各方面都出了问题,人到他这个年岁可能都这样吧?
当父亲拿着鱼进屋的时候,文老先生就挣扎着想要起来,却被父亲按在炕上,“文老先生,您不要起来了,我就是来看看你,给您拿点新鲜鱼过来,一会儿让雪莹炖给你吃。”
文泰安用虚弱的声音说:“小许,你有心了,我还就爱吃这河里的新鲜鱼,可惜我吃不了几天了。”
父亲忙安慰道:“文老先生,您不要这样说,人年纪大了,谁还没有个不舒服的时候,躺两天就好了。”
文泰安说:“小许,你就不要安慰我了,我的身体,我自己知道,有一天没一天了。”他喘了几口气接着又道:“最近我老想起以前的事情,想起以前我配合抗联打鬼子的事,也经常想起抗联战士崔长富,他那么年轻就走了,没赶上我们现在的好生活,我活了七十多岁了,也应该知足了,死就死吧。”
父亲又安慰道:“文老先生,您一定会没事的,不要想的太多,过两天就会好的。”说完拍了拍老先生的手。
父亲出去的时候,雪莹眼泪汪汪的出来送父亲,她对父亲说:“躺在炕上好几天了,也不怎么吃饭,看来这次的情况不太好,有可能躲不过这一劫。”说着眼泪又流出来了。
父亲安慰说:“雪莹,你也不要太难过了,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,谁也逃不过这一劫,况且文老先生都这么大年纪,也没什么遗憾的了。”
第二天中午,张虚若家传出雪莹的哭声,父亲知道是文老先生过世了。他心中一阵悲痛,赶忙前往文家帮忙料理后事。整个小院弥漫着哀伤的气氛,前来吊唁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凝重。
父亲帮着布置灵堂,看着文老先生的遗像,不禁想起老人讲述的往昔岁月。在葬礼上,雪莹哭得眼睛红肿,父亲在一旁不断安慰着她。周围邻里们也纷纷感慨文老先生一生善良,为人正直。
处理完文老先生的后事,父亲回到家中,心情久久不能平复。他望着窗外的景色,仿佛看到文老先生还在河边悠闲地散步。
父亲以前没事的时候,文老先生经常找他聊天,尽聊一些他协助抗联打鬼子的事。每次父亲听的都很认真,文老先生一直把父亲当做知己。
这天夜里,父亲做了一个梦,梦里文老先生笑着对他说感谢,还说希望大家都好好活下去,享受如今的美好生活。
第二天清晨醒来,父亲深吸一口气,带着这份对生命的感悟重新投入到日常生活之中。
这年夏天,林业局进来一支铁道兵工程部队,他们是来修大兴安岭一带的铁道线的,这支队伍有好几万人。
大兴安岭开发十来年了,国家需要大量的木材搞建设,林业部决定往大兴安岭深处开发,准备多建几个林业局,党中央就派出这样一支铁道兵工程部队。
林业局按照上级的要求,配合这支铁道兵工程队,往大兴安岭深处修铁道线。
首先得把铁路工人的住宿问题解决,林业局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住了人。父亲的隔壁就搬来一家人,这家共有七人,一个大人,六个小孩。大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,个子不高,身材消瘦,六个小孩是她的孩子,大的有十二三岁,最小的还在她怀里抱着,看起来也就六七个月大。
父亲的隔壁本来是王启年住着的,王启年被大火烧死后,他老婆拿着他的丧葬费回农村老家了。房子是公家的,只允许住,不允许卖,所以王启年的老婆走后,这房子一直空着。
父亲是个喜欢清静的人,他担心隔壁的孩子吵闹。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,几个孩子虽小,在妈妈平时的教育下,个个都很老实,并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整天吵个没完,他这才放下心。
也许孩子都太小吧?那个中年妇女没有出去工作,每天在家里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,做做饭。她平时也不怎么出门,每天都待在院子里,她也不让孩子出去玩。
这天中午,工程队派人给她家送来一车原木捎头当柴烧,她把孩子背在身后,费力的把一根根原木捎头往院子里搬,样子很是可怜。
父亲见状急忙跑去帮忙,并问那妇女说:“你男人呢?怎么没见他?这种活哪是你们女人干的。”
那个妇女感激的看了一眼父亲说:“孩子的爸爸刚去世,家里就我们孤儿寡母。”随后又叹了口气说:“日子难过呀!”说着抹起了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