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秀说服婆婆,希望婆婆能允许她将孩子带走。
婆婆犹豫,她担心家秀带走孩子再也不回来。
徐蓉发现家秀婆婆是个可以商量的人,说道:“要不你也一块儿去我们家吧!”
在场人都愣了愣,徐蓉对家秀婆婆道:“你到我们家干活,管吃管住,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。”
徐蓉不知道家秀婆婆有何手艺,但至少做家务应该没问题。
家秀婆婆楞在原地,好半晌才反应过来,讷讷问:“你是……让我去你们家……干活?”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还有人雇她。
“对,”徐蓉点头:“或者,如果你要照看家里,工钱按天算,一天五十文钱,来干几天算几天。”
徐蓉觉得给家秀婆婆一天五十文工钱高了,不过此时她说话的重点并不是雇不雇家秀婆婆的问题,而是让她放心。
听到一天五十文,家秀婆婆有些动心。现在家里仅剩一亩田地,这是她以死相求,儿子才没有拿去抵债,换作将媳妇典当出去。
田地,家秀婆婆要种,否则家里人吃什么。在种地之余,到别人家干活一天有五十文钱……家秀婆婆盘算着,然后想到自己儿子。如果自己去别人家干活了,儿子回家吃什么?没有人给他做饭。
“徐姑娘……”家秀婆婆迟疑道:“能不能,让我儿子也去你们家做活?”
家秀婆婆想到个关键:自己儿子之所以会变成那样,主要是因为他在这个村里、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。如果换一个村,不知道会不会好些?他会不会从此戒赌?
“你儿子?”徐蓉脸皮抽了抽。这是要一家子都去她家啊?
不过徐蓉也没有立即拒绝,问道:“你儿子有什么手艺吗?”
“他……”家秀婆婆回想一下:儿子会种地、会做家务,但是懒得很,在家里都不怎么做,去别人家做活……
家秀婆婆无言以对,儿子就没有一样拿得出手、能被称作“手艺”的东西。
几人正说着,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。
此时杨月灵和甜香站在门外,男子看到两人,眼神愣了一下,然后赶忙进家。
来人正是家秀的丈夫,袁高。他一身褐色麻布长衫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身材清瘦,脸颊上一圈胡茬,看起来像个邋遢书生。
“家秀你怎么回来了?”男人满脸疑惑,目光中露着关切。
家秀眼神闪躲了一下,然后将她最近经历讲了一遍。
听完经过,袁高看向徐蓉和她身旁的少华,然后又望了望门外两人。
袁母道:“刚才家秀说想把孩子带走,徐家准她带孩子。徐姑娘说,我也可以一块去做活。如果做长工,管吃管住,一个月给一两银子;如果做短工,一天五十文钱。”
说实在的,袁母很想去打工挣钱,但是她又担心自己离开家儿子怎么办?
“做工?”袁高看了看自己的母亲,又看了看徐蓉。对他来说,一个月一两银子太少了,塞牙缝都不够。不过现在他口袋里只剩二两银子。
袁高犹豫。想了想,对徐蓉道:“让我娘去你家做长工,你先给我一年工钱。如果用了觉得还满意,明年她继续在你家做活,你一次性给我她一年工钱。”
听到他这么讲,徐蓉瞪大眼珠:这不是变相卖他娘么!
袁母也是错愕,有些不可置信道:“我去别人家了,你怎么办?”
她想的不是儿子把自己卖了,而是想:自己不在家,儿子生活怎么办,谁来照顾他?
“就一年,没什么。”袁高望着自己母亲,他知道母亲不会怪他。再说了,去到别人家管吃管住,多好啊!你在哪儿不都要吃饭,吃别人家的还不用自己花钱。
徐蓉叹了口气,很无语。觉得自己一开始或许就不该说雇佣家秀婆婆,这反而让家秀丈夫有了“可趁之机”。
少华站在一旁,想替徐蓉拒绝。但是想想:蓉儿想做好人,就让她做吧!一年十二两银子,也花不了多少钱。反正雇谁不是雇,孙家两个女人来帮忙,给的工钱比一两银子还多。
来之前,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解决。
根据家秀描述,她们感觉家秀丈夫可能是个像无赖一样的人,但是没有想到他那么“洒脱”,居然连老娘也一块送出!
徐蓉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,她与袁家人商定:他娘什么时候来岩脚村,工钱从什么时候算起。今天这个决定有点突然,徐蓉觉得他们大概也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。
最后,徐蓉将家秀留在袁家,让她在家里过年住几天。到时候,如果她婆婆要来做活,她们就一起来岩脚村。
走出袁家,徐蓉望天长叹:“这叫什么事啊!”
杨月灵回头望了一眼,小声道:“如果家秀不来,跑了怎么办?”
甜香道:“跑了便跑了,本来她也是无所谓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杨月灵没听懂。
甜香也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对杨月灵道:“本来我们可以放她回家的,但人不用白不用。”
杨月灵还是没听懂,甜香说回去跟她解释。
其实徐蓉与甜香已经商量好,甜香不在意家秀的当票,她当场撕了都行。可是徐蓉觉得家秀可怜,想帮她,于是便不提当票可以作废的事,让家秀以为她不是自由身。否则放她回去,万一她又被丈夫再卖第二次。你看,今天她丈夫连老娘都“卖”了,她们的担心不是多余。
几人走到大树下,段安平的马车已经来了。原来他与冯树认识,两人正在那聊天。
看到杨月灵、甜香几人走来,段安平朝她们微笑颔首。
“不知道你们在哪儿,我就干脆在这等着!”
段安平不想掺和一个卖身女的事,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接人,所以他连问都没问家秀家在哪儿。
冯树与他也是一样的想法,不想掺和。所以他在树下跟村里人聊天,也是聊的别的话题,一个字没提“家秀”,仿佛不认识这个人。当然,严格说起来,他也真的不认识。
冯树道:“段大哥来了,我就走了。”以前他喊段老板,前会聊天,知道了他与杨月灵的关系。
冯树对杨月灵这个侄女,也是有些无语。不过,她娘家老子都不管,他一个外姓人就不要发表意见了。
徐蓉上前对冯树感谢,另外叮嘱他关于马匹的事,留心帮她问问。徐蓉是真的想有辆马车,她觉得交通工具太重要了。
两辆马车一起离开大溪村,在岔路口分手。冯树回冯家村,段安平驾车送他们回岩脚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