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落山,田里干活的众人回来。
大伯原本说回自己家吃,刘氏盛情邀请,说女儿杨月灵在家杀鸡做饭,都准备好了,请他们一定要来家里吃,全家都来。
邀请大伯全家,是杨月灵跟刘氏讲的,一为感谢他们帮忙,二为让他们见一见自己。杨月灵说自己以后要在这里落地生根,有必要认一认家里的亲戚。
五十多年前,徐家太爷爷带着一家五口来到岩脚村,当年朝廷鼓励开荒,只要是无主的荒山荒地,开垦种上粮食、并到官府登记,这块土地就是你的。当时岩脚村只有几户人家,有大片土地未开垦,于是徐家人在这里扎根,努力开荒。
当时太爷爷有两个儿子、一个女儿。女儿成年后嫁到外村,两个儿子在岩脚村娶妻生子,落地生根。之前少华买鸡提到的徐昌家,是太爷爷的大儿子那一支;徐玉蓉家,是二儿子这一支。
简单说,他们的太爷爷是同一人,爷爷辈是兄弟俩,父亲辈是堂兄弟。到徐玉蓉这一辈,是从堂兄弟,即第四代。
论亲戚,大爷爷家那边与他们也是亲戚,不过两家爷爷辈都早已去世。老辈不在了,小辈之间关系如何,就看各家如何相处。
徐玉蓉的大伯,与各位堂兄弟家的关系不错。若徐二叔在世,他与各位堂兄弟也有往来。但是他人不在了,刘氏和徐玉蓉又是出了名的吝啬、爱斤斤计较,其他家不太喜欢与她们来往。
杨月灵说想认一认家里亲戚,其实主要就是大伯家。刘氏也认为,只有大伯家对她们“不离不弃”。
这次请客,刘氏可谓是大出血。杨月灵担心一只鸡不够吃,买了两只。望着桌上的七个菜,刘氏的心在滴血。徐二叔去世办丧事都没做这么多菜。
徐玉梁、徐玉树看到二婶家居然做了这么多菜,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,欢欢喜喜“应邀”回家喊人。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全家吗?我们就全家都来。
少华本来想回新房子那边吃,因为今天是他生辰,玉蓉可能想为他庆生。不过杨月灵劝说,让他把玉蓉也一块喊来,她还没有正式见过这位妹妹呢。
说“正式”,是因为实际上见过,老房与新房离得不远,遥遥相望,站在场院里一眼就能看到。杨月灵在屋外忙碌一下午,徐蓉晒稻谷也在屋外,两人没有打招呼,不过表情对视过。
盛情难却,少华回家喊人。徐蓉知道今天老房子那边杀鸡,还准备了许多菜,带着有点看热闹的报复性心理,她爽快答应。
今天刘氏家有十五个人吃饭。家里就只有一张桌子,碗筷也不太够。于是就只摆了一桌菜,大人们在桌上吃,“小孩们”盛了饭、添了菜,端到旁边去吃。
论辈分,家里的长辈就只有刘氏、大伯、大娘三个人。不过徐玉梁、徐玉树都是娶妻生子的人,包括少华、徐玉蓉也算是成年人,于是桌上坐着的都是已经成亲的。
大嫂要照顾孩子,她盛了饭领着儿子到一旁吃。二嫂挺着肚子不方便,她坐在桌上。再加上杨月灵,桌上一共有九个人。
“有点挤,大家将就一下。”杨月灵歉笑着热情招呼:“夹菜啊!锅里还有,别客气,都是一家人。”
讲礼数的人家“劝菜不夹菜”,即使夹菜也是单独用一双筷子,不能用自己的筷子夹。
老房子这边筷子不够还差两双,大嫂说她与儿子共用一双筷,正好儿子四岁也不怎么会用筷子,她给儿子喂饭。
这样一来还差一双,少华说他与玉蓉共用一双,不用削了。刘氏准备去现削两双筷子。
徐玉树打趣道:“哎哟,共用一双筷,是不是碗也用一个,省了个碗了!”
徐蓉白了少华一眼,说她回去拿。新房子就在旁边,几步路的事。
趁着徐蓉去拿筷子,大伯表情严肃地问少华:“你俩同房了?”
“同房”指的是洞房。
少华道:“没有。还在守孝期,怎么敢。”
大伯道:“你俩住在一起我不反对,但千万别搞出幺蛾子。孝期没过,要是玉蓉怀孕了,到时候村里的人会怎么说?”徐玉蓉在村里本就不太招人喜欢,她爹的死,有人说就是被她害的。
“我知道。大伯放心,我不会乱来的。”少华保证。
大伯点头:“你是个懂事的人。玉蓉有时候不太懂事,你要说说她。”
“是,知道了。”少华低头应是,他一般不与长辈争辩。在他看来,现在的玉蓉很懂事,除了有时候有点自私。但玉蓉的自私也是为了他,少华觉得没毛病。
现在的徐玉蓉,大伯也看到了她的改变。不过今天在田里,刘氏跟大伯讲:徐玉蓉跟她要报酬收稻谷。不给钱就不干,吐槽这个女儿是掉进了钱眼里。
当时少华没听到,即便听到也不会说什么。因为玉蓉的确跟老房子这边要报酬了。
徐蓉拿了筷子过来。此时桌上,刘氏正在跟大家讲为何接杨月灵来岩脚村?
“杨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月灵天天被那畜生打,他们连问都不问。月灵在夫家,再待下去会被打死的!杨家不管她死活,我是她亲娘,我怎么能眼睁睁看她过着那样的日子。”
众人同情望向杨月灵。杨月灵一脸凄苦,看着有些可怜。
大娘问:“你们有孩子吗?”
杨月灵道:“本来怀了的,但是被他打没了。”
想到当时丈夫的暴怒,杨月灵心有余悸,太可怕了。
大娘叹息一声:“离了就离了,以后重新再找个好的。”
这里要更正一下,之前龚天禄不是休妻,是和离。
无论怎样,龚家还是想给杨家留点颜面。现在的杨家虽然已经没有栋梁之人,杨老爷不成器。但杨老爷的姐姐,二十年前嫁给位举人,那人现在已经是江州都督府法曹。龚天禄将来也是要走仕途的,与杨家最好不要搞得太难堪。
徐蓉听着他们对杨月灵嘘寒问暖,感觉大伯家的人很懂人情客意。
晚饭后回到家,徐蓉吐槽。说不愧是亲生的,如果是她做这么一顿饭菜,刘氏一定会骂翻天,说她不会过日子。但杨月灵做了,刘氏就说她很懂事。
少华道:“我怎么感觉她是含着眼泪说的。”
徐蓉嘻笑道:“你也看出来?”
“我觉得所有人都看出来了。”
徐蓉窃笑,然后又道:“我感觉杨月灵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你从哪里感觉到?”少华问。
“直觉。”
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徐蓉斜眼瞅着他:“你是如何感觉到?”
“因为她老看我。”
“原来你知道她在看你呀!”
少华一把搂过徐蓉,脸颊在她脸上蹭了蹭,说道:“以后我还是把胡子留起来吧。”然后又道:“我觉得胡子一点都不影响打啵儿。”
徐蓉看他直觉挺灵敏,问道:“你说我俩用一双筷子时,是不是刻意想向别人传达点什么?”
少华在她唇上啄了一下:“不愧是我的女人,一下子就明白。”
“我还不是你的女人。”徐蓉矫情道。
“怎么不是?”少华上下其手,在她耳朵边吹出酥麻的呼吸:“今天是我生辰,你为我好好庆贺一下。”边说边拉着她的手探到下面……
注明一下,此时天已经黑了,屋里没有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