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杨柳依依,温柔地垂落, 被风吹得摇晃,像醉酒一般醺然如梦。
小宁子小旭子两个小太监撑着一只小船,弘昭弘昼便脱了外袍鞋袜从船上一跳而下。
“阿哥爷,别离船太远,小心些。”
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,但谁让他们拧不过这两位呢,只能闭上嘴巴,绝不往外传便是。
夏日炎炎中,却有清凉的水流漫过身体,弘昭舒坦地躺平在水面上,甚至想飘着睡觉了。
弘昼从水里钻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把往前飘远的人儿拉回来。
他握住弘昭的脚踝,却不敢用力了,怕攥疼了他。
手中的脚形状优美,白皙光滑,趾尖后跟都泛着自然的粉晕,像抹了胭脂的珍珠,又像沾了花汁的玉雕,好看极了。
五哥怎么连脚都这么好看啊。
——“人体的脚长与小臂的长度是差不多的。”
弘昼莫名想起了五哥说过的话,便好奇地抬起自己的小臂与五哥的脚比划一下长短。
弘昭一只手撑在小船上,取了一杯酸梅汤喝着,就看见傻弟弟抬着自己的脚比划手臂。
“你倒是用自己的脚比啊,我的脚和你的手臂怎么能一样长?”
弘昭知道他在干什么,好笑地缩回了脚。
弘昼立刻松开了手,还真翘起自己的脚比划去了,整个人翻进水里。
“真神奇,还真是一样长的。”很快,他又破水而出,也游过来靠在船边,一伸手,小宁子就给他递上一杯酸梅汤。
“嗯,还能依据脚印大小推测身高呢。”
弘昼感兴趣道:“好五哥,快教教我。”
弘昭便给他讲起了运算公式,这是他还是狐狸的时候,在家里看电视,从刑侦剧里学来的。
突然间空气中传来一道轻笑:“这个计算法子倒是有趣,只是不知道可有什么依据?”
弘昭皱眉,怎么还有人啊?他们可是特意选了偏僻水道啊。
弘昼也朝声音处看去。
只见岸边有一个清隽男子带着小厮打扮的人正站在柳树下。
“见过十七叔。”
果郡王也是特意挑了偏僻处来走走的,没想到遇到了这两个小家伙在凫水。
“不过是闲暇时算着玩儿的,哪有什么依据,许是瞎猫碰着死耗子,凑巧罢了。”
弘昭只记得公式还真没了解过原理,他倒想说是从古书里看来的,但就怕对方较真,追问是哪一本书。
“十七叔不是在伴驾吗?怎么在这里?”
弘昭知道他不是多嘴的,便放松了下来,笑着问道。
果郡王被他的笑容晃了晃,看见少年身上都湿着,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,明显的肌肉线条起伏如山峦一般优美得让人赞叹。
莹莹水色照着弘昭轩轩如朝霞举的脸上,让他不自觉想到一本水妖与秀才相爱的话本子。
果郡王眼睛被柳枝夏水映衬得明明灭灭,一下子有光了,连笑容都轻松自在许多,很有亲和力:
“皇兄与四阿哥说话,我一个外人去了倒显多余。”
弘昭闻言从小船上拿了两颗桃子扔过去,毫不见外地招呼道:
“既然十七叔也没什么事做,不如和我们一起来凫水吧,夏天就该玩水。 ”
果郡王伸手接过两个桃子,给了一个给阿晋,另一个自己在手里抛了抛,走到岸边蹲下。
他十分喜欢两个少年的鲜活劲儿,好似无忧无虑的鸣蝉,热闹活泼。
他倒还真想跳下去玩。
但这到底是皇上的地盘,他带着两个阿哥玩水,万一被什么人躲在暗处看去了可不好。
于是只朝两个阿哥的方向撩了一下水,摇头道:“我就不与你们一起玩了,你们也小心些,不要去太深的地方玩……”
他又把手抵在唇边,用说悄悄话的情态道:“尤其莫要让你们皇阿玛看见了。”
这种与孩子说话秘密拉勾似的语气让弘昼对他的到来放心许多,也露出一个笑来:
“十七叔,圆明园的水道我们都熟得很,万不会有事的。”
外人看见他们凫水都会说这是不规矩,不体面的,只有十七叔不数落他们。
“只要十七叔不说,皇阿玛是不会知道的。”弘昼也学他刚才的样子,用手抵着唇,像把话一股脑塞进一个花瓶似的瓮声瓮气。
这话还有潜意思,要是他们被皇阿玛训了,就是十七叔告的密。
果郡王自然听得明白,好笑地撩水泼了他一下:
“好小子,不过是夏日贪凉,小孩子爱玩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,皇兄国事操劳,我哪能用这点小事烦他。”
“十七叔真性情,我喜欢。”弘昭离开船边游到岸边。
果郡王只看见清凌凌的水面下白皙恍若玉人的身体舒展开来,如同一朵在水中盛放的白芍药。
少年往上游时眉心灼秾的朱砂痣和那红润唇色,就恰如芍药名品[凤羽落金池]花中的一抹绝红。
美人是不分男女的,果郡王今日才明白这句话。
从前读史书,提到看杀卫玠,他还十分不解。
一个男人,就算再美,百姓们怎么会为了看他一眼,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呢?
现在他却明白了,若那卫玠生得有弘昭五六分像,便足以万人空巷了。
水下的弘昭宛如蓝天上漂浮的白云,轻盈灵巧,几乎只是眨眼间就已经游到他身边,破水而出。
只是果郡王却觉得时间似乎变得无比缓慢,以至于少年纤长眼睫颤落的一滴水珠掉落都如一幅幅翻动的画卷。
嘀嗒—
那滴水珠似滴进了他的心湖里。
弘昭触岸翻身靠在了鹅卵石上,并不知道,不过短短几秒之间,果郡王脑海里居然还想到了看杀卫玠。
他执起对方挂在腰上的笛子:“十七叔擅笛?”
他明知顾问,想骗果子狸给他吹一曲赏玩。
果郡王原本是蹲在岸边的,闻言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,解下了玉笛:“和你一样,不过是闲暇时吹着玩儿的。”
他是在对照刚刚弘昭自言计算公式是闲暇算着玩儿的话。
弘昼也游了过来,两个阿哥一左一右围着他,眼神清澈透亮:“不知十七叔可否吹奏一曲?”
“这有什么,美景美事,合笛一曲,正有兴致。”果郡王被他们看着,平和一笑。
青年温润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潇洒的灵魂,笑起来的时候,总让弘昼想起传说中的江湖侠士,风流倜傥,把酒言欢,问剑天涯。
“那我便帮十七叔拿着。”弘昭从他手里又拿过了那只桃子。
悠扬的笛声仿佛一卷被风吹出万种缠绵的绢带在空中极尽变化。
好似柳枝的每一次摇曳,水面的每一缕涟漪,万事万物都是被这笛声所操控着起舞。
不愧是能站在雨里吹一夜笛勾引嬛嬛的果郡王,这笛声能把甄嬛一颗冰封的心都重新吹软了。
弘昭吃着桃子,泡着水,听着大清第一笛手的吹奏,惬意地双眼眯起。
但他却没看见,这吹笛者和其他听众都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