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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歌第二个月糊纸盒收入为9.16元,这可把他高兴坏了,人生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。

这回他有些大手大脚了,给爷爷爸爸买上一瓶酒、四盒大前门;给奶奶妈妈、姐姐和妹妹各买了两双袜子,单独给婉儿买了一副漂亮的小手套和一个红红的带哨气球,又买上两斤蛋糕共同分享,总计花费不到七元。剩下的钱全存在了小纸盒里,存款都快十元了。

当再次送给姐姐两双袜子和一块钱时,姐姐高虹伸手感激地抚摸他的脸。也许是昨晚挨过打,这次姐姐没有露出笑容,只给他一个美丽的沉默。

那晚,张奶奶含泪吃着蛋糕。“老头子,你看看,歌儿多懂事多孝顺啊,我好心疼。”

“行了,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的。这是歌儿的一片孝心,你再吃一块。呵呵,想不到我张铁柱今生今世还能吃上孙子又是儿子买的蛋糕,喝上他买的酒,抽上他买的香烟。值了,值了!家里还有一斤半肉票吧?明天全买了,晚上我们一家人吃饺子,韭菜肉馅的。对了,记得买点排骨炖汤拌饺子。”张爷爷抹了一把泪激动道。

“明晚吃饺子?哎呀,太好了!爸爸妈妈,婉儿肚肚大,婉儿想吃十个饺子。”婉儿爬上奶奶妈妈身上,又手抚着爷爷爸爸的脸娇声道,反正在家叫爷爷奶奶或是爸爸妈妈都正确。

“哎哟喂,我的心肝肝呢,我的小馋猫呢,你明晚就吃个够吧。哈哈哈。”张奶奶不知亲了多少次婉儿开心说道。

她恨不得剖开胸膛将婉儿塞进肚里,再撕心裂肺的把她生下,她就差这种体会了。

这期间,姐姐偶尔也会加入到糊纸盒行列,只是叫过张爷爷和张奶奶后,便不再有声音发出。两老同样疼爱这个漂亮的姐姐,经常默默地为她削好一个苹果或是梨。

“虹虹,有空了就过来玩啊,也可以来这里陪弟弟妹妹一起吃饭,想吃什么就对爷爷奶奶讲,听到没?”

每当张奶奶和张爷爷这样叮嘱姐姐,姐姐只是轻微点点头算是答应,但从未在张爷爷张奶奶家吃过饭。高歌也明白,她之所以来糊纸盒,也是想靠自己挣钱,不想白拿弟弟的。一块钱,那可是弟弟需要糊一百个大纸盒呀。

姐姐依然会偶尔来糊一会纸盒,上六年级后,就只在假期和星期天参与了。张奶奶继续给予她关爱,经常嘘寒问暖的,姐姐刚上初二没多久就迎来初潮,全是张奶奶帮她张罗。

姐姐一直都是少言寡语,张爷爷张奶奶也习惯了她这样,用眼神替代了所有言语。婉儿是喜欢姐姐的,只要有好吃的,必会先给姐姐吃,还会跳舞给姐姐看。每当姐姐高虹回忆往事时,都会说只有在张爷爷张奶奶家糊纸盒的岁月最令她留念,也是她年幼时唯一的温暖之地。

在春节前的四个月里,高歌糊纸盒由最开始的6.28元收入,到了春节前的12.57元。张奶奶是不敢帮他的,不然他就会生气,甚至会罢工。她最多只能帮高歌整理一下,为他备好浆糊和毛刷。

春节临近,高歌发现张爷爷的黑布鞋实在是不能再穿了,给他买了一对酒、一条大前门、一双布鞋和一双袜子。张爷爷虽然批评他铺张浪费,但内心却是无限的欣慰与骄傲。在老干部茶话会上,张爷爷主动给参会人员全发了香烟,还抬脚向战友们炫耀新鞋:“看到没,我孙子儿子买的,袜子也是。”

战友们很好奇,忙问详情,因为大家知道高歌才七岁呀,他哪来的钱?得知高歌是靠糊纸盒得到的收入买给他的,个个为他惊喜,抢着抽他的大前门恭贺他老来得福。就是从那天开始,每当茶话会结束,桌上的剩物全都归张爷爷,这几乎成了一条明文规定。

过小年老干部会餐结束时,老干所一位领导提着一个袋子叫住了张爷爷。“老张,恭喜您有了一对孙子孙女和儿子女儿,这个大熟肘子是食堂专门给您老做的,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吧。祝您们一家人新春快乐!”

次日晚饭时,面对色泽鲜亮、香喷喷的肘子,婉儿第一次没了食欲。这可把张爷爷吓了一大跳,担心是不是小宝贝病了。张奶奶哈哈大笑解释,说从幼儿园接她回家后就给她蒸热了一大块,后来又加了一小块,早就吃饱了。

高歌并没有因为糊纸盒和带妹妹而影响学习,第一次考试成绩语文是98分,数学是100分。张爷爷和张奶奶拿着高歌的成绩单欣喜万分,两老各奖励他一块钱存放在小纸盒里。婉儿也闹着要,张奶奶又找出一张崭新的两毛币给了她,谁知这两毛钱仅仅是陪婉儿回家睡了一晚,次日便没了踪影。

早上,起床洗漱完毕的婉儿发现兜里的两毛钱不翼而飞,气得哇哇大哭。准备上班的妈妈听到后立刻火冒三丈,准备大打出手。前天晚上婉儿又尿了床,因为冬季天气不好,床单没办法洗,心里本就气恼。

见势不妙的高歌急忙用身体护住妹妹,再对妈妈讲明他今天帮妹妹洗床单,晚上睡前一定会烘干垫被并铺好床。妈妈知道隔壁的老两口会帮他们,对兄妹俩大声骂骂咧咧几句就去上班了。高歌看了一眼哥哥的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,只能继续忍气吞声。一个问题凸显出来,今后该怎样才能保护好妹妹呢?

张奶奶因为听到婉儿的哭闹和她妈妈狮吼般大骂,一直心急如焚的等待。听明原因,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带婉儿去趟医院。过来的婉儿吃完蒸鸡蛋,张奶奶也知道她的两毛钱昨晚失了踪,无奈地长叹一声。

“歌儿,你先带妹妹一下,我去用热水把床单洗了。洗完床单我就带婉儿去医院,你记得要照看好烘烤的床单,千万别着了火。听清没有?唉,多大的事啊,动不动就打骂孩子,畜生都不会这样。”张奶奶拿着床单去了厨房。

支好架,晾好床单和垫被,婉儿欢声笑语的随奶奶妈妈上了街,她知道哥哥忙,没有要求哥哥同行。

婉儿在医院没查出什么原因,医生也没开药,只是叮嘱张奶奶要给孩子加强营养、注意饮食、晚上少喝水。回家路上,张奶奶在副食品商店给婉儿买了两罐炼乳和一瓶荔枝罐头,乐得婉儿拿着两罐炼乳玩了一下午。

“医生怎么说的?”下班回家的张爷爷急问。

张奶奶莞尔一笑,回答:“没什么问题,尿床可能是其它原因造成的。我就不明白了,家里好吃的都是仅着孩子,婉儿怎么会营养不良呢?”

“也许是其它原因吧,我的孙女和女儿身体不好,那就拿出最好的给她吧。”张爷爷面带愁容,若有所思说道。

张奶奶马上就看出来,问:“你又是怎么了?吵架了?”

张爷爷点燃香烟长吐一口,叹道:“唉,老家来信诉苦喽。解放都二十多年了,现在全国农村都在学大寨,可广大农民怎么就不能吃饱穿暖呢?下午打了证明才买上一百斤米寄回去,不然他们会饿着肚子过春节。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,哪知老李和老刘也和我一道开证明买粮。”

“行了啊,这些话少说点,不利于安定团结。”张奶奶提醒道。

“实事求是嘛,我说错了?”张爷爷心有不服。

张奶奶听闻很生气,说:“做好本职工作,拥护党中央的英明决定就是最正确的实事求是。国家的事情有党中央,轮不到你这个扫盲毕业生来操心。”

简单的争执很快结束,话题又回到婉儿的健康方面。两老没养育过儿女,就知道炼乳是最好的,商定每月为婉儿增加炼乳来补充营养,每过晚上七点就不允许她喝水,还督促高歌半夜记得叫妹妹上厕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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