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的得失非常奇妙,尽管前后左右邻居都十分讨厌高歌家,尤其是他爸爸妈妈,但都非常喜欢高歌兄妹俩,隔壁的张爷爷张奶奶最为突出。只要他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去上班上学,张奶奶一定会叫高歌带上妹妹去她家玩,经常帮高歌带妹妹和帮忙清洗衣裳鞋袜。随着时间延续,两老意外发现这个过程存在有太多的快乐与欣慰。
张奶奶姓林,因为张爷爷的原因,大家都叫唤她为张奶奶。她那时刚退休不久,闲下来的她十分喜欢隔壁这对聪明可爱的两兄妹,见本是年幼的高歌带妹妹非常专心,不免爱意萌生,不知不觉便主动照顾他俩。
张爷爷大张奶奶六岁,是城建处政工科科长。张爷爷是经过战争年代的退伍军人,组织上原本是安排他当城建处处长,只是他认为自己没文化,坚持选择在政工科当了科长。
张爷爷特不喜欢高歌的爸爸,经常对高歌说他爸爸不是一个安分守纪的人;也批评他妈妈年纪轻轻的不求上进,十九岁就和大学没毕业且品德有问题的人搅合在一起,毫不顾忌给身经百战、战功累累的亡父脸上抹黑,最后还不听组织上劝阻,盲目离开军工企业和他爸爸结婚,导致现在沦落成了泼妇,整天就知道抱怨吵闹、摔锅砸碗。一再教育高歌切不可受到爸妈的负面影响,长大了一定要做一个光明磊落、有才有德有担当、对国家有作用的人。
夫妻俩虽然没儿没女,但并不富有,因为张爷爷的工资还要贴补河南老家农村五个兄弟姐妹。据说两老以前曾有抱养一个亲属的儿女想法,只是没有一个能让张奶奶满意,最终只好不了了之。
张爷爷张奶奶在生活上十分节俭,两人连一件当时贵重的呢子衣都没有,家具和自行车也是公家的,一台收音机就是他们家当时唯一的奢侈品。不过张爷爷有一只很好看的手表,那是他抗美援朝战争中的纪念品,现已被高歌珍藏。张爷爷只是偶尔喝喝酒和每天抽两毛钱一盒的香烟,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干部架子,邻居们无不对他充满敬意。
无论怎样,两老经常不是买上一斤蛋糕或是饼干和桃酥,就是买上几个水果回家留给高歌和婉儿,慢慢的这对兄妹在他们家里不再叫张爷爷张奶奶了,演变成叫爷爷奶奶,这也是两老最幸福的时刻。生活中人与人的真情付出,往往极容易产生亲情,甚至还会超越血脉之亲。
就这样,兄妹俩进入张爷爷张奶奶家愈发频繁,滞留时间也是逐渐延长,每天的午餐基本上都是在两老家进行,导致婉儿不爱家里的饮食了。母亲对这种变化保持默认,毕竟两个孩子因为有了张奶奶的照顾不仅干净了许多,也为她减少很多的麻烦。
高歌的父亲对孩子和家庭是没有责任感的,所表现的父爱仅仅是偶尔逗逗儿女取一下乐而已。他虽然是建筑工程学院土木系肄业生,但还是拥有建工学校的中专文凭,这在当时还是实打实的知识分子,因此在城建处做技术工作。
父亲是一位非常传奇的人物,至少高歌是这样肯定的。父亲九岁才上小学,但直接就上了二年级,三年级读完就跳级到五年级,最后以全五分(满分)成绩考上初中。初中毕业,再次以优异成绩考上省城建工学校;中专毕业,又因成绩优异被保送到建筑工程学院,还差点被送去苏联留学,确属一帆顺风。
只是高歌一直不明白,为什么父亲会是大学肄业?并且还是毕业前两月的事?如果不是校长惜他是个难得人才,结果肯定是开除。通过张爷爷隐晦的讲述和后来对父亲的深入了解,高歌肯定父亲应该是因为男女情感之事而肄业,其次是爱发表不当言论。父亲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风流成性,是一个典型管不住下半身的人物,也管不住一张嘴。
母亲也很特别,出生在高干家庭,虽然外公于1962年病逝,但那耀眼的光环依然璀璨。母亲年轻时还是军工厂的知名厂花,当时有几个年轻军官都对她流露过爱慕之心,谁知她偏偏就喜欢上建厂工地上做施工员的父亲。什么是孽缘?这也许就是吧。在高歌心目中,父母按现在人的说法就是各持一手好牌,但最终却输得一塌糊涂、惨不忍睹。
母亲虽上过小学,可在高歌的印象中是愚昧蛮横粗暴的典型,在外面又是懦弱卑微之流,仿佛低所有人一等。正如张爷爷所言,仅有小学文化的她不懂得利用大好时光和有利条件去学习提高、积极进取,反而过早涉足于情感之中,二十岁就不顾众人劝阻和爸爸结了婚。因为无知,所以愚昧;因为愚昧,所以一生粗鲁平庸。
高歌一直看不懂母亲,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造就她做事粗糙潦草,所做的饭菜端出来既难看又难吃,说话也是庸俗难听。最难看的就是经常坐在外面大树下呼啦啦吃饭的样子,也常引得邻居们的嗤笑。
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词夺理,在事实面前拒不认错。衣服没洗干净,她的说辞就是反正会穿脏的;饭菜做不好绝不会考虑该怎么改变,而是一句反正在肚子里都会变成屎。如果做错什么,往往都是别人的原因造成,若是父亲忍不住说一句,家里便是轰轰烈烈了。
因为爱摔东西,家里经常添置碗勺、暖水瓶、镜子和杯子什么的。搪瓷脸盆和茶杯,每次修补的工匠到来必有几个需要补瓷。
哥哥高进也不知是怎么遗传的,把母亲的缺点一丝不漏的全部继承,并且还发扬光大。不爱学习、自私自利、调皮捣蛋、打架惹事,如果不欺负弟弟妹妹就算是不错了。不仅班主任经常来家访,邻居们也视他为瘟神,个个要求自家的孩子必须远离他。
高进也是别人嫉妒的对象,统一口径为:那么好的身材和五官生在他身上,实在是极大的浪费。高歌也不得不承认,青春时期的哥哥高进无论是一米八二的身高和相貌,皆远胜于一米七八的他。后来的某天,与小德哥哥在一起畅聊往事时,他还对高歌开玩笑说,如果高进的身材和五官可以转卖,马云绝对愿意花十亿买下用来改变自己。
姐姐是冷若冰霜,像是一尊寒美的冰雕存在,似乎对家里所有人都充满仇恨,直到近几年才逐渐转变。但偶尔会关心妹妹或带她玩耍,毕竟妹妹婉儿实在是太可爱了。只是这种好景不会长久,仅是一时兴致而已。若是妹妹因为欢闹或是唱歌跳舞影响到她的学习和睡觉,那必定会招来谩骂,搞不好还会动手。区别在于,她是绝不会像妈妈和哥哥那样不知轻重的打骂,吓唬的因素为主,也从未伤害过弟弟妹妹。
姐姐的学习成绩是非常优秀的,就是不怎么爱合群,缺乏年少的活泼。自从姐姐考上师范后就难得回家一次,春节也是如此,参加工作后就几乎与家庭绝了缘。好在后来与弟弟高歌有了主动接触,慢慢的将弟弟当成了亲人。
每当想起过去,高歌心里就有了一种痛,更是一种难言的惆怅。他总是爱假设和幻想,如果婉儿和许倩皆不存在意外去世,如果许倩能成为他的结发妻子,很多不好的现象就不会产生,人生也不会有遗憾和心结。然而现实就是现实,容不得你去拿假设和幻想来替代一切。
他伸开双手轻抚着许倩和婉儿的墓碑,仿佛在轻抚她俩细腻光润的脸庞,轻拥着两位最爱的人。许久,他才放手点燃一支香烟,继续面对墓碑回忆过去的漫漫岁月,往事如风如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