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妃阅顺着鹅卵铺成的小道一路向前,阴郁的阳光有些寒冷,信是给七袂的,看来,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同样在两宫太后眼中。
“怎么在这?”男子醇厚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风妃阅抬眼,见是七袂。
眉头轻皱,想要脱口的话语被硬生生压下,她忍住心中疑惑,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,“屋里太闷,我出来走走。”
七袂低着头从她面前经过,似有什么心事,风妃阅紧跟而上,细作揣摩后装作不经意开口,“方才见乐义急匆匆打这经过,还撞了我一下,可是独步天涯出了何事?”
他脚步一顿,背对着她,风妃阅接近上前,同他并肩而站,七袂垂目,凝重的侧脸少刻后转过来,“没事。”
她点下头,并不多问,自顾向前走去。
她不过是随口一问,更没有想过七袂会对自己说实话,人同人之间,还是淡漠来得好。
见她只顾朝前走,七袂也未说什么,跟着过去几步,风妃阅放慢脚步,让他走在自己前头。
“三日后的武林大会,你是势在必得。”
七袂身着锦绣龙蟒长衫,袖口的纹理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而清晰,依旧玩世不恭的眉眼睇着她,“还是你了解我。”
风妃阅忍俊不禁,七袂的野心怕是路人皆知,单从独步天涯出动的人数便可看出,她唇角轻展,人已再度走向前。
武林大会届时举行,这几日她严密观察,帮中并无轻举妄动,七袂也没有表现出异样来。
宽敞的山庄中搭建起雄伟露台,四边以栅栏荆棘围住,除了主持此次盛会的老庄主外,其余各帮各派依次在堂下入座,好不威严。
风妃阅站在七袂边上,他一身倜傥装束,清冷的面容盯着远处,有些走神。
“皇尊,”那老庄主一抱拳,继而说道,“不知独步天涯,是派哪位门主上阵?”
七袂眼露精光,食指撑起脑门,手肘抵在座椅上,阴霾的视线扫过全场,带着几分讥诮,“一个堂主便足够,”他转过头,目光望上去,冲着风妃阅说道,“你去。”
她点下头,单手掀起袍角,人已跃至露台中央。
这一日,台下众人无法忘记她的锋芒四射,清瘦的身影有些单薄,她屹立在中间,却是比对面那彪形大汉站得更稳,气势十足。
七袂望去的视线不得已仰望,午时的太阳分外烈,打在她头顶,形成一圈光怪陆离的晕眩,整个人像是被无形拉大,万分不真实。
对方疾步攻来,身形魁梧,动作却丝毫不懈怠,风妃阅一个漂亮转身,单手擒住他手臂后,另一手顺着他的臂弯向手心猛地一推,只听得错位的骨骼声传入各方众人耳中。
男子倒也忍得住,愤恨地瞪了她一眼后讪讪下台,自始至终也没有发出痛呼。
七袂勾勒出满意浅笑,十指惬意在边上轻叩,风妃阅不急也不躁,手法更是沉稳,几乎在几招内将人打退。七袂知她内力不足,在独步天涯的三月中。
她接受了比那时候君隐对自己更为残酷的训练,有时候想想,也忍不住哀戚,不过都是为了生存罢了,一条命,却要这样拼劲一切去护住它。
将来人摔在露台上,风妃阅前额有汗珠渗出来,比试进行的热火朝天中,却见外头跌跌撞撞跑来一名小厮,嗓子扯开,如同在安静中投入澎湃巨石,“不好了,不好了……”
老庄主满脸肃穆,腾地自首位上站起,一手指向来人,怒斥说道,“这些都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好汉,我三番五次关照不得擅自闯入,你吃了豹子胆不是!”
“庄主,”那小厮面上表情怪异,抬起袖子后不断在脸上擦抹,“是朝廷,朝廷的人攻进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老庄主声音拔高,身子颤颤巍巍在位上坐定,老脸上的惊恐没几下便镇定下来,“我一向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这怎么会……”他一手在前额上拍打几下,“来了多少人。”
“守卫都在大门口顶着,”小厮据实相报,“小的偷偷看过,对方均是身着甲胄的士兵,队伍浩荡,一路延伸至山脚下。”
“看来,朝廷这是有备而来。”围坐的七大派八大门聚在一起交头接耳,风妃阅一人站在露台中央,七袂招下手,示意她过去。
“皇帝为你,可算是费尽心思。”语气中听不出喜怒,听那小厮的话,对方来势汹汹,势要将这一举拿下。
风妃阅在边上落座,对于七袂的话,她没有反驳,却是一笑置之,分外讽刺,皇帝怎可为了自己出动如此大的兵力,今日,中原武林聚于一堂,若想处之,无疑是最好的机会。
“庄主——”外头再次有人来报,“庄中之人抵挡不住,官兵已经闯进来。”
老庄主面色煞白,久经风霜的老脸带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恐,他抬眼望去,忽见得一支暗箭穿越时空,从屋檐上斜射而下。
一名男子不设防,正中肩胛,哧地,就只剩箭羽露在外头,“啊——”惊呼声乍起,箭上依稀带着零星火球,一着物,便咻地自根源燃烧起来。
男子狼狈起身,边上同伴拿起桌上茶壶想要扑救,却不想,上空中更多的箭争先恐后射下来,四面屋檐上,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四下逃窜,老庄主在家仆护送下跌撞出了院子,七袂眼疾手快,修长五指扣住她皓腕后大步跟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