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异人不静,回到黑河滩的异人们,久未有如此开怀之时,于是,大家端来了自家拿手的饭食,还有胆大的异人,把从战场上扔下的尸体上割下的肉用盐腌腌,一并摆出来,在鬼市街上摆了长长一排,开始了流水席般的庆祝。
干宝经此一役,已经彻底征服了所有的异人,加上靐婆已不在了,自然被异人们视为鬼界在米镇的魔头了。
大家给他在主座留下了尊贵的位置,并且,用米镇抢来的最贵重的金器玉杯给他盛上食物,斟上美酒,就等着他大驾光临了。
但此时的干宝却高兴不起来,他在茶舍二楼的房间里,已经一天没有出门了。他让来请他入席的暴躁在门外等着,因为此时,他正被体内乱窜的无影火和猫噬灵折磨着。
这一场接一场的大战,干宝一次又一次地使用无影火和猫噬之毒,终于在青云台构建反弹结界后,将猫噬灵——猫噬之毒的本体彻底唤出,从此,再无任何人能把这可怖的鬼灵重新收回,它将在干宝体内与干宝融为一体,任意而为,连干宝也没有任何办法控制它。
换句话说,此时,干宝只是为它所用,而它——就是血影留在米镇的无敌无情大杀器。
干宝正在慢慢了解自己的变化,对着铜镜,他看着自己的脸像融化的蜡烛一样,眼睛变小,像被针刺了的气球,嘭的一下就没有了,鼻孔变大,整张脸不断地往下拉长,为了找到自己嘴巴准确的位置,他咳嗽了一声。
这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是自己的腹部,或是脑后,他其实也说不清楚,而两个鼻孔还没有停止扩张,迅速地融合在一起,成为了一个更深更大的洞,继续,在脸上扩张,那下面的嘴巴却不见了,最后,一张脸上,只剩下那一个又深又大的洞,发出喘息声,或者是呼吸声。
他伸出双手,想捂住自己的脸,但手却伸进了那深深的洞里,他感觉那洞要把手吸进去,然后,就是自己的上半身,下半身,全身——
啊——他大叫起来,这时候,有人敲门,是暴躁在外面听到尖叫声,再次敲门询问。
干宝只顾着用尽全力,把手从那深不可测的洞里抽出来,用眼睛部分仅存的一点光线,抓过桌上的一块黑纱,连头带脸全部蒙住。
然后,他大声说:进来。
暴躁拿着从道场找到的的王奔的祖传药丹秘方,递给干宝,同时,他看到干宝以黑纱蒙面,不知发生了什么,便问道:大人,你需要帮忙吗?大家都在外面,等着你出去一起庆祝呢。
干宝拿着那本秘方,挥了挥,哑着嗓子说:你们先吃吧,我休息一会儿再出去。
这声音出处古怪,声音也不似平时的干宝,暴躁惊慌起来,他害怕面前这位不是干宝,于是上前半步,斜着眼睛瞟向那黑纱下的脸,同时大着胆子问:大人,你需要什么帮忙吗?
干宝退后半步,黑纱飘动,不耐烦地吼道:滚,滚出去,没我允许,都不许进来。
吼声根本不是从干宝的嘴里发出的,暴躁同时借着黑纱的短暂飘起,看到了那张脸,一张不能称为脸的怪异东西,上面只是一个大洞,他吓得全身哆嗦着,赶紧退了出去。
暴躁双腿瘫软,好不容易才从恐惧中清醒过来,走出茶舍后,暴躁已无心参与鬼市街的狂欢,他想:要不再去找些药材,以备干宝治伤。
想到这里,暴躁叫上两个会耍蓝火,行事稳重的异人,跟自己一起,往金街的王奔医馆而去。
王奔医馆,暴躁还从没有进去过,因为干宝原来在此受到过攻击,而且还受过伤,回去后给下面人交代,医馆里有道士法术佑护,没事的话,异人们应尽量少靠近。
但现在,暴躁觉得王奔医馆是必须要去探查一番的地方,先不说可能藏有名贵药材,另外,金街沦为异人占领后,家家户户几乎都被异人们抢掠过了,这医馆却因为干宝有所交待,而没有被洗劫,想来,里面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,正好借此机会捞上一把。
暴躁越想越开心,脚步自然也加快了许多。
来到医馆门口,他让两名随他来的异人在门口把风,自己先进去,他可不想把值钱的东西与其他异人分享。
医馆内那些曾经在此避难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,有的回家了,有的则转移到了客栈,这里人去楼空,但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,地上一片狼藉。
暴躁慢慢地往里走,他第一次进来,并不知道医馆的内部布局,只能先看有没有人藏身在此。
而此时,清虚道长已经听到了动静,他躲在王奔医馆已经几日了。
那日阵前,他和虚罗拼力想接住干宝的无影火,但终还是落败,虚罗在自己身边倒下去的时刻,他就知道,自己不能再硬拼。于是,他封住自己经脉,在乱军之中,倒在一棵树后,装作死了。
好在郑直迅速带着队伍退到了米镇外,也同时将干宝和异人们引向了那里,后来的猫噬之毒,清虚自然不太清楚,他待众人走后,趁着夜色,本准备回道场的,但转念一想,那里早已是郑直的指挥部,如果他们再回来,自己同样不会有好日子,不如干脆躲到一个都想不到的地方去算了。
这样拿定主意,清虚道长来到了王奔医馆,此时的医馆里空无一人,一间屋里躺着两具尸体。他很清楚,这两具尸体,一个是王奔,一个是镇上早餐店的那女孩小云,这是自己和郑直前几日来此,郑直杀死的,没想到到现在,还没有人来收拾。
他悄悄地往里屋走,来到王奔的书房,这里他曾经找到了王奔的祖传秘方,可惜落在了道场,等合适的时候,自己一定要去取回来,呈献给皇上,也是一大功劳了。
转了一圈,他走进了王奔的睡房。
刚一踏入,道长便觉得屋内的氛围有些异样,墙壁上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。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,在房间里四处摸索。
忽然,他发现床榻后的墙壁有一处微微凹陷,轻轻一推,竟露出了一间暗室。
走进暗室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定睛一看,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,人参、灵芝、天山雪莲等应有尽有。
没想到我想找的珍贵药材,竟然这样出现了。道长心中暗自惊叹。这些药材,对于此刻身负重伤的他来说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他从医馆天井的水缸里取来清水,选了一些药丸服下后,然后关上暗室门,这些药材一定是自己的,但现在还不能运出去。
他坐在床榻上,闭上双眼,运转真气,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。房间里安静极了,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,现在,这小小的房间,成了他暂时的避风港 。
这后面几天,他都在吃药,疗伤,慢慢地恢复着。这天,他又在运气疗伤,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,虽然很轻,但他还是确定,有人闯入。
他悄然起身,将睡房的门开了一条缝,从这里,正好可以看到四通八达的天井,只要有人进来,这里都能看个一清二楚。
果然,借着月光,他看到了一个身影,看上去个头很高,也很壮,但从走路的姿势来看,比普通人稍显僵硬,凭着自己的经验,不难猜出,这是一名异人。
那身影走到了天井,站在中央四下张望,十分冷静,看不出丝毫慌张,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一样。
看来,现在的金街,已经是异人的天下了。清虚道长想着,不准备跟这异人对上,他悄悄打开暗室,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