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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龙升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烂肉,整个人包裹在恶臭的气味中,此刻,他蹲在夏正涛肚子里流出的烂水边,随意的捡起一枚缺了半块的钱币。

“好在他没彻底消化,刚刚请神也没请出来,不然今晚来白送一条命。”

请神?

圣子的手段!

想到从对方脑袋里破出来的鬼手,孔杰推测那就是请神的手段。

“你是说,他吸收这些东西的方式是。。。吃?”

孔杰心情此刻已经平复下来,再也没胆量发泄心中的愤怒,想到张龙升恐怖的实力,就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,让他后怕不已。

而且,对方确实救了自己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张龙升平静道“吃,是最简单的方法,不过就是时间用的长些。”

“现在几点?”

“十二点半。”

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,不过还好,在子时之前结束了。

孔杰松了口气。

对方蹲下身子,在烂肉腐汁中仔细的检拾钱币,一边捡一边淡淡道“这些东西,你一半,我一半,够意思吗?”

分自己一半?

一枚鬼还钱都让自己差点死在家里,这么多。。自己还不成邪神们的活靶子了?

似乎看出孔杰心里的想法,对方淡淡道“信奉者死了,这些东西不会再发出气息。”

孔杰没有吭声。

黑袍人说过的,只有遗神者携带鬼还钱才会招致攻击。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孔杰忽然站起身来,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,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出他的真实想法。

张龙升也跟着站起,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,点燃了一根。

烟身浸满了绿色的污汁,全是腐败滋生的细菌,黑红色的脏血和烟叶混成一片。

他全然不顾,狠狠的抽了一口。

“不明白什么?”

孔杰被对方如此重口的表现刺激的嘴角抽搐,恐惧如同巨锤一下又一下的抡动砸进心扉,尽管心跳不止,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问道“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谁?”

“嗯。”

“光明区神卫局行动队队长,张龙升,你的上司,还有疑问吗?”

张龙升咬着烟头,眯着眼睛像是在笑。

“我问,你导演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?”

孔杰再也不藏着掖着,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要自己的命,那么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放就过自己,相反,自己还在这里和他交谈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这么精明的人,不会做无意义的事。

想到这里,孔杰光棍了很多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“一开始我以为你要我的命。”

闻言,张龙升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。

“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,这出戏我不是为你而导演,你的死活我并不关心,当然,既然你挺住了,顺手救一下你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孔杰沉默了。

张龙升皮笑肉不笑的探头,几乎贴到孔杰的脸上道“你是异端,对吧!”

“异端?什么异端?”

“别装了,你的神通我都见了。”

神通法相都在房间里用的,那时门是关着的,对方出现的时候两者都已被打破,有概率是诈自己。

孔杰当然不敢交底,虽然对方确实提醒过自己用神通,但也可能是故意而为之。

“你不是验过我的血?”

把问题变成问题抛回去。

在彻底弄清楚对方身份之前,打死不承认!

这是孔杰唯一的想法。

“哦?”

对方伸出手指,在孔杰胸口蘸了两下,放在嘴里吮吸。

“吧嗒”两声。

张龙升笑着说“你的血和信徒的不一样,是甜的。”

孔杰心里一惊,尽管他猜测对方有可能是遗神者,可是在他的认知里,遗神者总归是正常人。

正常人哪有这么疯的!?

记得当时验血的时候,他也把金球放出来的脏血吃了。

那股味道,孔杰想都不愿意再想,对正常人来说,闻都是受刑,别说吃了。

假设对方也是邪神的信徒,自己便是刚出虎穴,又入狼口!

他毫不怀疑一个异端对于信徒的吸引力。

孔杰豁出去了,胡乱在地上抹了点血啊汁啊的,涂在自己身上,反正房间里这么暗,对方不一定看得清。

“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的都是慈悲佛的恩赐,你可以污蔑我,但不能质疑我的信仰!”

孔杰祈祷着对方继续来试探。

可惜对方舔完了手指,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,似乎早就看穿了孔杰拙劣的小把戏。

“你不记得了?我提醒你用神通的。”

“神通?什么神通!我用的是气血之力!”

正所谓坦白从宽,牢底坐穿,抗拒从严,回家过年,孔杰深谙此中道理。

张龙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,幽幽叹了口气。

“你不用再继续伪装,我是你的同类,你早应该猜到了,之前我放过你的命,你自己清楚。”

“你当时想杀我,我感觉得到。”

孔杰用疑惑代替回答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弄到那么精纯的污血,所以想试探你一下,其实说实话,到现在我依然很好奇。”

张龙升的目光诚恳,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癫感。

孔杰大脑飞速运转,的确,对方说的合情合理,是否该信一下呢?

如果对方真的是,自己在神卫局里好歹也有了一个保障,他咬了咬牙,刚想认下身份,转念一想,不对!

他都没用过神通,自己怎么能确定对方一定是遗神者。

只要没有百分百的确定,自己就不能赌!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遗神者是什么?是异端的一种吗?”

刚说完,就听到“刷”的一声,孔杰只感觉到脖子一凉,发现剑刃已经架在自己下颚处。

“我耐心不多,你是遗神者,你活,你是信徒,你死。”

张龙升此刻似乎变成了冰冷的杀神,诚恳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
孔杰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豁出去了!

“我不可能背叛伟大全能的慈悲佛!就算你杀了我!我为慈悲佛而死,肯定也可以下地狱!你呢!你这个异端迟早会被我们抓住,灵魂被撕得粉碎!哈哈哈哈!”

诡异的笑声充斥在房间里。

张龙升的眉头紧紧皱起,剑收了回来。

“今晚,你会把鬼还钱带在身上,其实我挺不满意的,但刚刚你的表现,又让我觉得你有活下来的资格。”

“恭喜你,过关了。”

孔杰有些傻眼,这大起大落的!

他在内心疯狂大叫!

不是!

大哥!你到底是什么人啊!?

“钱,属于我的一半我带走了,剩下一半你自己收起来,夏正涛死的消息,很快局里就会知道,接下来有可能会成立专案组,这个位置也会有别人顶上来。”

“那这里。。。”

“会有人来善后的。”

孔杰品咂着张龙升话语里的意思,分析出一种可能性。

“所以你杀他,是为了夺权上位?”

张龙升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还记得我说的吗?不听不看,不问不说,这样的人,往往活的久一些。”

孔杰本以为对方的弦外之音是在肯定自己的猜想,谁知下一秒张龙升开口道。

“成为光明区的神卫局局长,是有先决条件的,必须得是肉菩萨的信奉者。”

“与其说,局长是人,不如说肉菩萨才是真正的核心。”

“光明区分局存在的意义,就是搜杀异端,用他们的尸体做成肉菩萨的法身,因为这样的法身,产出的东西效果比用信徒要更为精纯。”

真相是惊人的。

孔杰明白过来。

“所以被借窍之人,都是异端?”

“嗯。”

话说到这,孔杰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,这个事件总共有四个人。

张龙升出现了,夏正涛死了,自己活着在,还有一个被借窍之人,也就是新的肉菩萨法身!

肉菩萨去哪了?

这个房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!

这让孔杰感到毛骨悚然,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上他的身体。

“你是不是想问,肉菩萨去哪了?”

孔杰立刻点头。

“夏正涛应该把它放在了二楼,我们下不去,下去的方法只有局长和上面的人知道。”

二楼是局长室,电梯不通,楼梯封死。

张龙升没有撒谎。

不过自己已经赶在子时之前杀了供奉者,肉菩萨在哪里,也不关自己的事。

张龙升把黑剑用衣袂简单擦了擦,装进腰间别着的剑鞘中,黑袍罩下,戴上连衣帽。

此刻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模样。

一切整理完后,他说道“相比于夏正涛的死,更为严重的是,你的身份可能会暴露,我提前为你准备了一张死亡证明,在事态恶化之前,我会找时机把它交上去。”

孔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,默默点了点头。

突然,孔杰抬头。

他已经完全理顺了,张龙升的目的不是让自己死!

而是要利用自己吸引夏正涛与之缠斗,自己暴露遗神者身份后让对方陷入盲目和癫狂,此时他再出手,一击必杀。

正如对方说的,自己是死是活,对方毫不在意。

死了,死亡证明就派上用场。

活了,死亡证明也有其用处。

张龙升扔掉烟头,用力的拍了拍孔杰道“我知道你聪明,但还是那句话,不听不看,不问不说。”

“我只想提一个问题。”

孔杰目光清明,对方笑了一下“你小子挺叛逆的,行,我破例为你解答。”

“你是遗神者吗?”

沉默了一会。

对方的回答就像他逐渐远去的背影,在空气里慢慢模糊。

“曾经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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