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我有花一朵
两日前,玉京台的琉璃瓦在斜阳的轻抚下泛着清冷幽光,檐角铜铃仿若被无形的手拨弄,无风自动,发出清脆声响。林涣静静伫立在栏杆之畔,目光落在身旁阶缝中一株顽强生长的琉璃百合上。刹那间,四百余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某位兄长总爱在此处藏着杏仁糖,只为逗她与自己家那个调皮的小家伙开心。如今,糖纸早已化作尘埃,消逝不见,唯有这花影与花香,还似从前那般,未曾改变。
“林涣前辈。”夜兰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。她指尖缠着金线的符箓,正徐徐化作灰烬,“群玉阁观测到翠玦坡周边地脉异动,凝光正在等候前辈,盼您前去解惑。”
林涣缓缓抬眸,恰在此时,瓶中琉璃百合的一滴露水悄然坠落在她的睫上。此刻,身处群玉阁的高处,她远远望见凝光端坐在案前,群玉阁的微缩模型在其掌心徐徐转动,每一片浮空石上都映出她那支离破碎的倒影。
“地脉深处封印有变。”林涣轻叩桌面,袖中的翡翠珠串随之发出细碎声响,“三日之内,烦请天权小姐疏散翠玦坡周边三十里以内所有居民,以免大战爆发,伤及无辜。”
凝光的金钏猛地卡住模型榫卯,动作间带着几分凝重与震惊:“前辈可知,这般大的动静,会惊动多少双眼睛?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涣的指尖轻轻拂过案头卷宗,四百年前层岩战役的批注仿若还带着斑驳血渍,“所以我来讨要一纸调令——千岩军只需封锁外围,阵眼处,由我独自前往即可。”
夜兰的络命丝如灵蛇般倏然缠住她腕间珠串,声音中透着关切与担忧:“您腕上二十七颗翡翠,已裂了二十六颗。”
暮色之下,琉璃百合似是感知到了什么,骤然闭合。
“当最后一颗玉珠碎裂之际……”林涣轻轻抽回手,珠串发出的脆响仿若骨裂之声,“二位应当知晓深渊污染会对正常人带来怎样的危害……那时,烦请二位下手,莫要顾及往日交情,一切当以百姓安危为重。”
凝光闻言,霍然起身,群玉阁模型撞翻了茶盏。琥珀色的茶汤在《璃月地脉考》上肆意洇开,恰似此刻众人纷乱的心绪。
“您这是求死。我知道封印之下有什么!你应知道我知道!”夜兰的符箓燃起苍蓝火焰,话语中满是焦急与不解,“可是事情还不到如此地步,您为何不先考虑……”
“你是说,那位解决过蒙德风魔龙之灾的荣誉骑士对么?”林涣站起身,款步走到窗边,打开窗将窗外一切熟悉的景致尽收眼底。她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,缓缓启唇,“夜兰小姐,你会愿意让你的朋友,为你饮下后果未知、凶险难明的剧毒么?”
林涣微微垂眸,低低叹息一声:“我舍不得,哪怕是她曾在蒙德为特瓦林如此这般做过类似的事情……我也不愿让她替我担负未知的风险,这是我作为当事人,也作为朋友基本的担当。”
檐角铜铃骤然急响,惊起一群白鸽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。林涣的影子被夕阳无限拉长,恍惚间竟似有龙尾轻扫过玉京台。
暮色如墨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之时,林涣的影子已淡如烟霭。夜兰的络命丝徒劳地穿过她渐趋透明的躯体,只卷起一捧带着星辉的尘埃。
“此去败若,深渊教团当为撼动天空神座再下一城……”凝光紧紧握紧群玉阁模型,话语中满是忧虑与不甘,“您当真……”
“但我也同样相信,璃月的孩子们,不会任由我成为第二个若陀龙王。”林涣的龙角虚影在夕阳之下缓缓显形,漏出暖色的光华,并衔住一片琉璃百合瓣,“待此花开时,劳烦二位告诉往生堂的小堂主与客卿……要他们莫要挂念,我不过是化作了又一只往生碟……要去接引更多迷途的幽灵……”
她的身影与尾音消散于突如其来的微雨之中。夜兰追至檐下,只接到一片逆鳞,鳞片上星纹交错恰似泪痕。
“告诉那孩子什么?”凝光问。
“就说……”夜兰摩挲着逆鳞轻轻一笑,“说杏仁糖藏在老地方,让她往记忆中的方向去寻即可。”
说着,夜兰握紧了手心的逆鳞,许久缓缓松开,随手将它扔在凝光的桌面。风中传来夜兰略微沙哑的笑声,“哄小孩的……我都这么大了……”
群玉阁模型轰然坠地,暴雨如注冲刷着地脉图腾。某个瞬间,凝光仿佛听见了,层岩巨渊深处传来龙吟,温柔得像兄长哄妹妹入睡的小调。
而在百里外翠玦坡的断壁残垣之中,一柄碧玉长剑正缓缓没入龙躯七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