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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友刚才说的是——招安?!”罗贯中警惕道:“这等事情非同小可,小友慎言啊!”

“罗先生不必紧张,如果我家公子说能招安,那就一定能招安!”见罗贯中存有疑虑,陈老板笑着说道。

罗贯中对于陈老板这种油滑之人的说辞,自然难以取信,仍是一副狐疑的表情。

“罗先生是否仍在顾虑,担心招安之后,也会如梁山好汉一样,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?”华英雄观察到罗贯中的表情,于是问道。

“没错!并非是老朽多虑,这等事情,历史上比比皆是,小友亦是熟读经史,想必最为清楚。”罗贯中说道:“所谓成王败寇,当年张士诚失败之后,部分旧部投降当今圣上,更多原本就是沿海居民的人,则回到了自己的家园,重操旧业。其中不少人,世代都是下海捕鱼为生。”

“捕鱼为生。。。那岂不是。。。”陈老板想到了什么,心中一凉。

“中原大乱,适逢倭国南北朝之乱,大量倭国浪人沦为海盗,在东南沿海肆虐。是故大明开国以后,巩固海防之外,亦施行海禁之策,以图降低倭寇的危害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罗先生想说的,就是这个吧。”

“小友所言极是!海禁之策,不但断绝了渔民的生计,也极大的限制了海上贸易。本来大明开国之初,这些人都分到了一些田地,不过江浙一带,大小地主林立,剩余的土地有限,他们只能艰难求生。遇到年景不好,就逐渐沦为流民。”罗贯中说道:“就像老朽这样,靠这一亩三分地,实在难以养活自己。这些,作为当地人的陈老板,应该很清楚。”

“罗先生所言非虚!”陈老板也说道:“小的以前就在这边收购了不少这样的土地,说来实在惭愧!”

听闻此言,罗贯中向陈老板投去了鄙视的眼神。

“罗先生莫怪,小的已经将那些土地都上交朝廷了,朝廷会分配给没有土地的流民的!”陈老板赶紧解释。

“哼!你这种。。。”罗贯中本想斥责陈老板一番,但是考虑到小友的面子,还是忍住了。

“这些失去土地,又不能下海为生的流民,最后只能像那《水浒传》中的梁山泊一样,铤而走险,投靠少部分不愿留在大明的张士诚旧部,成为海盗,劫掠来往商船,有时候还要跟倭寇火拼。”罗贯中继续说道:“近期,似乎还有不少逃脱籍贯的军户,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,他们的实力也更加壮大。如此,朝廷、商人和海盗,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”

“军户?这一点在下倒是没有想到过。”难道这个时候开始,明代的卫所制度已经有崩溃的苗头了吗?看来此事需要重点调查一番。

“想来小友是极有手段之人,稍作调查便可明白了。”罗贯中说道:“只可惜,无论是落草为寇,还是逃脱军籍,都是难为朝廷所容的重罪。”

“确实,军户逃离卫所,依律当处绞刑。而落草为寇,公然与朝廷作对,亦难逃一死。”华英雄说道。

“既是如此,小友还认为,他们可能被招安吗?就算招安,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?”罗贯中痛心疾首道:“当今圣上却也算个人物,但是素有残暴之名,这些人落到他手上,恐怕根本就是性命难保!为了他们的安全,请恕老朽不能答应小友的请求。若小友还是苦苦相逼,老朽愿以死明志!”

“罗先生的意思,在下明白了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不过,罗先生最近有没有去过县城,看看发行的邸报,或者听听市集中的广播?”

“老朽早就不问世事,一直深居简出,已是许久未曾去过县城了。”罗贯中说道:“这邸报好理解,应该是指官府的某种通报类文书。那广播,又是何物?”

“这样么,罗先生有机会去县城里看看便知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那么,罗先生听到您的那些朋友们说,倭国海盗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?”

“如此说来,好像确实听到他们说起过!”罗贯中大惊:“当时听者无心,现在想来,却是有些骇人啊!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倭国征夷大将军世子足利义持,是在下友人,他们为求与大明在其他方面进行合作,故而已命令禁止浪人南下在大明沿海劫掠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正因如此,大明的海禁政策已经废止,官方已经开始牵头进行海外贸易,同时开始征收关税。”

“这些老朽竟是未曾听闻,难道说。。。”罗贯中疑惑道。

“没错,恐怕罗先生的朋友也是长期在海上岛屿居住,对朝廷近期动向了解甚少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以朝廷现在的政策,罗先生的朋友,已经成为海外贸易的最大阻碍,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,已经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了。您说,如果朝廷不能将其招安的话,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结果?”

“这。。。这不行,必须马上通知他们!”罗贯中紧张起来:“小友,你方才说倭国大将军世子是你的朋友?难道你真的能劝说朝廷招安那些张士诚的旧部?”

“关于这一点,罗先生大可放心!”陈老板谄媚道:“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劝说朝廷招安,那一定是我家公子!”

“世上只有一人。。。这是何意?”罗贯中百思不得其解:“小友, 可否如实告知老朽,你究竟是何人?”

“对于在下的卡组,罗先生难道没有一点印象吗?”华英雄问道。

“小友的卡组,是【中华英雄】为主题。。。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。。。”罗贯中努力思索着。

“去年的万寿杯决斗大赛,在下亦有参加。”华英雄提示道。

“万寿杯。。。对了!这个赛事当时很火爆,就连老朽都有所耳闻。”罗贯中继续回忆着:“好像当时夺冠的选手,使用的就是。。。【中华英雄】的卡组?!”

“没错,当时的冠军,正是我家公子!”陈老板肯定道。

“听闻这次大赛的冠军,可以得到当今圣上单独的接见。难道小友就是在那个时候,入了今上的法眼?”罗贯中问道。

“在下确实是这次大赛的冠军,不过接见什么的,对在下并无意义。”华英雄说道。

“并无意义?”罗贯中更加困惑了:“那小友究竟。。。”

“难道罗先生对于朝局,没有一点基本认识吗?”陈老板虽然并非官员,但是身为商贾,必须密切关注朝局,其中政策的变化,既有可能是巨大的商机,也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
“老朽不问世事的隐居老头一个,管那些作甚?”罗贯中这样的文人,对于商贾一向是十分鄙视的,此刻由于陈老板对他吹毛求疵,就更加的没有好脸色了,直接出言怼回去。

“其实多了解一下时局,对您的写作也会很有启发的。”华英雄劝说道。

“小友所言有理,是老朽唐突了!”罗贯中说道:“老朽以后一定多去县城转转。”

罗贯中明目张胆的双标,令陈老板气愤不已,却又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
而在华英雄看来,则是朝廷的宣传工作做的不到位。没想到,大明这种时代,也有罗老头这样的宅男,报纸和广播都能完美避开!

“那么,去年四月,先太子薨逝的事情,罗先生应该知道吧?”华英雄继续问道。

“这自然是知晓的,当时粮长来收税的时候告诉老朽的。虽然老朽有功名,可以免税,不过粮长在征粮的时候,总还是要来确认下老朽的死活。”罗贯中说道:“据说先太子颇为仁义,有上古贤君之风,英年早逝,实在是一大憾事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亦不可一日无储。不知道现在的储君,又是什么样的人物。”

还好有收税的粮长这回事,要不然这种老宅男岂不是两眼一抹黑?看来有必要继续深化基层组织建设。

见罗贯中眼神惆怅,华英雄决定不再逗他:“其实先太子,正是家父。决斗大赛,在下亦是在家祖的准许之下,才去参加的。”

“令尊是先太子,那小友你岂不是。。。”罗贯中大惊失色,一时语塞。

“没错!我家公子正是先太子嫡长子,当今皇太孙殿下!”说着,陈老板向华英雄躬身下拜。

“啊?这。。。”罗贯中这才反应过来。

出于文人的孤傲,以及身属张士诚旧部的立场,罗贯中的第一反应,并不是跪下行礼。不过片刻之后,理智还是战胜了直觉,两腿一软,就要跪下。

这时,华英雄眼疾手快,脚下一蹬,就蹿到罗贯中面前,将他扶住。

“罗先生是有功名在身之人,依大明律法,非正式场合,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。”对于罗贯中这种有才华又十分有风骨的文人,华英雄还是非常敬佩的。这样的场合,又没有外人,没必要为了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去践踏他的尊严。

罗贯中对于华英雄的这个举动也十分感激,退而求其次,拱手拜道:“草民参见太孙殿下!”

“这里没有外人,我还是更习惯先生叫我‘小友’。能与罗先生成为知己,也是我的一大幸事。如果我一开始就亮出身份,恐怕就无法像现在这样与罗先生沟通了。”现在再自称“在下”就不合适了,罗贯中这样的文人,多有些迂腐的思想,听了太孙这样自称,怕是会尴尬到想要赶紧找个坑把自己埋了。

“是,殿。。。小友!”罗贯中果然表情十分尴尬。

华英雄点点头作为回应:“万寿杯决斗大赛,其实凶险万分。家祖同意我参加,罗先生应该能看出,家祖对我的宠溺。因此,只要我进行劝说,尊师的《水浒传》一定可以顺利发表。而招安一事,我也有完全的决定权,罗先生不必担心。”

直到这时,罗贯中从刚才开始一直悬着的心情,才豁然开朗。以前的那些同僚和战友,是真的有出路了!作为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文人,他现在的第一反应,是想要跪下谢恩!不过很快,他想到了刚才殿下一席话中的真诚之意,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尊重殿下的选择。

于是,罗贯中转而深深地鞠了一个躬,说道:“老朽多谢小友的恩情!此生无以为报,来世也愿作牛作马,报答小友!”

“其实以罗先生的才华和人品,在我这里,绝对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不过在那之前,罗先生是否应该透露一下,我如何才能联系上罗先生的朋友们?”

“呃,是老朽失态了!”罗贯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其实他们之前刚刚来看过我,给我带来不少吃穿用品。下次再来,应该是半月之后了。届时小友前来即可,老朽为你们引荐。只是小友身份尊贵,恐怕。。。”

“罗先生是担心我的安全吧?”华英雄微微一笑,右手用力朝着石桌拍去。

这石桌至少有数十斤重,一掌之下,竟然直接碎裂成数块!

罗贯中吓了一跳,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。

定了定神,罗贯中才意识到,方才殿下此举是何等惊人!

“没想到小友在武功方面,也有如此造诣!”罗贯中感叹道:“老朽的那些朋友,多是些乌合之众,根本不是小友的对手。况且小友身边肯定还有人护卫。这样的话,老朽也可以放心了。”

“如此便好。”华英雄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贯的新式宝钞,递给罗贯中:“这些钱,就当是赔偿罗先生的桌子了。”

“这是。。。宝钞?为何是这个样子的?”罗贯中看着上面朱元璋的头像,疑惑不解。

“呃。。。罗先生,您是不是遁世太久了。。。此乃大明的新式宝钞,目前价值稳定,罗先生大可放心!”陈老板说道。

“这样么。。。看来老朽是真的跟时代脱节了,以后得多出去走动走动了。既然是小友的赏赐,老朽肯定不能拒绝。”罗贯中收下宝钞,感叹道。

“那今日就到这里,我会留下几个人在暗中保护您。如果您有事要找我,叫他们出来,告诉他们即可,他们会立刻通知我。”华英雄说道:“就此别过,罗先生多保重!”

“小友也要保重!”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尊贵,这句祝福,罗贯中也是真心的。在这个时代,能有一志同道合的知己,殊为难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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