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33.争吵
周遭的异类嘶鸣和新生们的惨叫，无时不刻不再提醒着他们，此刻正身处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。
尽管这房间有些诡异，但目前的情况，这是唯一能救他们，以及沃特的方法。
爱丽丝忐忑不安地敲了两遍，但房间内没有任何回应。她紧紧地咬着嘴唇，回头看了眼伏在艾伦肩膀上的沃特。他伤得很重，面部几乎被蛰刺章鱼的墨汁腐蚀掉了一层，要不是及时擦拭，整个头部都可能被侵蚀殆尽。
他是为了保护她们，才伤成这样的。
爱丽丝紧闭上眼睛，用力一推。出乎她的意料，门一推即开，根本就没有锁着。
房间里很整洁，本该是书桌和橱柜的位置空无一物，显得格外空旷。床头的柜台上放着几本书，舷窗大开着，夹杂着血腥味的风从其中灌进来。
爱丽丝有些不可置信，那些蛰刺章鱼堪称无孔不入，再小的缝隙都会挤进来，按理说这里早该沦为蛰刺章鱼的乐园，不知为何竟安然无恙。
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，这股味道她们很熟悉，因为她们服用的秘药中就含有微量龙涎香的成分，她们前段时间还为了沃特大量收集过。
“贸然闯进别人的房间，大概不是淑女的作风。”
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爱丽丝悚然而惊，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床上的角落里居然坐着一个人。
皮肤苍白，微卷的黑发，面容的轮廓锐利而英挺。
穿着再简单不过的巫师袍，只是在那里不出声，却仿佛融入了这个房间的阴翳之中，给他带来无可言说的神秘感。
空空荡荡的房间之中，这个年轻人孤身一人闭目而坐，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寂寥与落寞。
“他好像有点眼熟……”
爱丽丝这么想着，如梦初醒，连忙微微躬身：“请帮帮我们！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怪异的章鱼，我们抵挡不住，逃到了这里，还有一名同伴受伤了……”
说着，她侧过身子，露出身后重伤昏迷着的沃特。
“沃特？”
罗兰抬起头，略带疑惑地睁开眼，打量着面部被墨汁腐蚀，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沃特。要不是那身坑坑洼洼的银盔，他还真认不出他。
他随即瞥向同样满身狼狈的骑士新生们，顿时了然。这群新生虽然身上脏乱不堪，但伤口几乎没有，足以证明是沃特顶住压力，带领着他们冲到了这里。
不然以沃特的实力，加上那一身上好的银盔，就算不乱杀也能游刃有余。
“你认识沃特大哥？太好了，请你救救他！”爱丽丝急切地问道，脸上浮现出惊喜。看着她的反应，罗兰默默点了点头，看来沃特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，没把他的事情泄露出去。
对这个女孩，他隐约有点印象。当初在餐厅出售食物的时候，她好像在远处远远地观望过，但没有过来，似乎在畏惧着什么。看起来，她并没有认出自己。
“我的确认识他，”罗兰露出微笑，“奔流呼吸法的传承者，当然有些印象。但我为什么要救他呢？这对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这……”爱丽丝一时语塞，她本以为罗兰能认出沃特，理所当然出手援助，现在却被这个问题问倒了。但她又不得不承认罗兰说得对，他凭什么要救她们？
再度看了眼沃特，爱丽丝紧紧地抿着嘴唇，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：“请你救他，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事物，就算是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为什么伱们这些人，都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呢？”罗兰颇感无语，朱蒂也是这个骑士少女也是，总觉得出卖一点肉体，男人就该为她们打生打死不顾一切？
他长得像是精虫上脑的家伙么？更何况满脸血污泥猴儿一样，她不会以为她现在的模样很好看吧？
“总之，先进来吧。”低低地叹了口气，罗兰轻声道，示意爱丽丝把后面的骑士新生也叫进来。艾伦等人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抬着沃特沉重的身躯，走进了房间。
眼前的罗兰，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，甚至要胜过沃特大哥！
把沃特安置在墙角，半坐起身体来后，艾伦等人对视一眼，站到爱丽丝的身后。罗兰起身，简单地检查了一番沃特的状态，皱起眉头。
面部被蛰刺章鱼的墨汁腐蚀，已经擦拭得差不多了，尚无大碍。半边肩膀上的银盔整个碎裂，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，能看见森白的骨骼。骨骼周围的肌肉被撕裂，隐约发黑，这是感染了蛰刺章鱼剧毒的表现。
蛰刺之毒属于辐射类毒素，能与身体中的辐射粒子产生反应，从而使全身衰竭而亡，发作速度较快。沃特显然在第一时间将感染的血肉剜去，沾染上的毒素较少，还有得救。
罗兰沉默着，把手掌按在沃特的伤口处，仔细感受着若有若无的脉动，【快速思考I】开启，思考着解决的方法。
蛰刺之毒的解法有许多，最具普适性的有两种，一种是紫罗兰花蕾的提取物，第二种是用巨量的外来辐射粒子强行将蛰刺之毒中和。紫罗兰花蕾他自然没有，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以辐射粒子进行中和。
蛰刺章鱼一般能匹敌二等巫师学徒，蛰刺之毒自然不是他能撬动的辐射粒子可中和的。
而巫晶中蕴含着巨量的辐射粒子，可以救下沃特。
问题是，沃特值不值得他动用巫晶？万一这些人看到巫晶之后起了心思，他虽然不惧，可也是一个麻烦。
以及……他能得到什么？拯救沃特或许能获得词条，但是词条的品质不能保证，不一定能与巫晶的价值相匹配。
沃特和罗兰算不上好友，只是利益上的合作关系，没有救他的义务。
没太大好处的事情，还要冒着风险，那岂不太蠢了么？要是能将沃特唤醒就好了……
就在罗兰权衡利弊的时候，精神海中【快速思考I】的词条突然分裂出一道细微的光芒，顺着辐射粒子流，进入了沃特的身体中。
下一刻，罗兰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，【快速思考I】的词条骤然分裂为两个，其中一个较大的存在于他的精神海中，另外一个则能短暂地赋予给面前的沃特，提供一个弱化版【快速思考I】的效果，强行将他唤醒！
罗兰眉头微蹙，沉思起来。他的词条……似乎能赋予其他人？
看着罗兰皱起眉头，爱丽丝紧张地问道：“沃特大哥还有救吗？”
说着，眼中便盈满了泪水。罗兰看都不看她一眼，转向艾伦，以他的眼力轻松便看出来了，除开沃特，剩下这些人以艾伦为主，这才是拿主意的人。
“我可以救他，但是要付出不少代价。”罗兰声音平静，“你们能付出什么？哦，那边的小女孩你别说话，我对你不感兴趣。你们得快点了，再晚些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爱丽丝的话被噎在嗓子眼，脸上交杂着失落与松了口气的复杂神情，无助地望着艾伦。艾伦面色难看，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地上的沃特。
罗兰想了一会儿，悠然开口：“你的资质是三等吧？如果能签下灵魂契约，从此成为我的奴隶，那我可以出手。当然，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救他，暂时在我这里避难，相应的代价就会低很多。生意嘛，怎么不是做呢？”
艾伦听到罗兰的话，眼睛倏然一亮，转过头去与身后的同伴们低声商议着什么，随后转过头来，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着爱丽丝。
爱丽丝读懂了那个眼神，突然疯了一般地蹲在地上，抱着头大哭起来：“你们混账，混账！沃特他，他拼了命的来救你们，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？”
艾伦把嘴唇抿成一道线，耐心地等待着爱丽丝的哭声渐歇，“来救我们？难道他没有救你吗？你也是三等资质，为什么不是你去做那个奴隶？他已经没救了，再付出那些也是枉然，不如我们好好地活下去，再为他复仇。”
艾伦这句话却提醒了爱丽丝。
她呆立一会，红肿着眼睛，牙齿将嘴唇咬出嫣红的鲜血，缓缓匍匐在罗兰的身下。
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请救救他吧，我也是三等资质，以后有很大的用处的。他不愿意签，我签。”
艾伦面色阴郁，但也没多说什么，反而满眼希冀地看着罗兰。罗兰戏谑地打量着艾伦，又看看爱丽丝，喟然一叹。
“看吧，这就是你拼命保护的人。不觉得，有点可笑？”